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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拼圖碎片

  「沒人知道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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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陳虎這句供詞被送回狄府密室。

  狄仁傑將籤押口供壓在燈下。

  「陳虎只知道東門防務,不知那六名刀手的身份,也不知下一次行動。」

  「他的口供,到此便斷了。」

  裴長淵攏著狐裘,咳聲落入素帕。

  「斷得越乾淨,越能證明他們如何做事。」

  狄仁傑看向他。

  「陳虎無意替盧方遮掩?」

  「他已經供出城南大宅與假圖,沒有必要再替盧方扛罪。」

  裴長淵抽出城防圖,將陳虎的口供放在東門一側。

  「他不知道,是因為盧方從未告訴他。」

  「拿守軍空缺,派親信發令,事敗之後留在原地等死。陳虎從頭到尾,只負責打開東門這一處缺口。」

  狄仁傑轉動核桃。

  「城南大宅提供六名刀手,卻不讓陳虎知道姓名。」

  「那六人也不認識陳虎。」

  裴長淵將城東刺殺案卷推到圖上。

  「領頭之人只負責禁軍短令與退路。其餘六人聽手勢動手,事敗後連攀咬陳虎都做不到。」

  「禁軍、刺客、城南大宅,三處互不相通。」

  狄仁傑道:「抓住其中一處,供詞只能走到下一層。」

  「對。」

  裴長淵取出假波斯人的驗屍記錄。

  「此人借使團身份進入神都,負責接近大食副使。」

  「他帶蠍尾草,懂得潛入客房,也知道如何偽造密室。」

  「身份暴露後,立即被一刀穿心。」

  狄仁傑壓住那塊安西殘牌的拓記。

  「殺他的人,怕大理寺順著活口繼續追查。」

  「更怕他知道得太多。」

  裴長淵用銀簪點在殘牌編號上。

  「可從現有證據看,他知道的未必多。」

  「使團名籍有人替他準備,蠍尾草有人送到手中,目標與時辰也有人告知。」

  「他只需進去,殺人,再離開。」

  狄仁傑目光轉向西市雜貨鋪的供詞。

  「掌柜同樣只負責存刀。」

  「送貨之人每次不同,取貨之人也每次更換。」

  裴長淵將十七柄橫刀的拓記壓到城防圖西側。

  「他不驗貨,不問姓名,沒有交割帳目。」

  「官府拿下掌柜,只能查到一間存放軍械的後院。」

  「刀從何處來,最終送到誰手中,他一概不知。」

  狄仁傑手中的核桃停住。

  「東門負責城防,假波斯人負責使團,雜貨鋪負責軍械。」

  「每一條線,都只管一件事。」

  「即便有人被捕,也拖不出整張名單。」

  裴長淵掩唇咳了一陣。

  「許多衙門辦案,總覺得人抓得多,卷宗便辦得好。」

  「盧方卻反過來用這套規矩。」

  「每個人只知道足夠定自己罪的那一段。抓十個人,得到十段互不相連的口供。」

  「案卷越來越厚,真相仍舊空著。」

  狄仁傑看向城南大宅的位置。

  「盧方負責將各條線接起來。」

  「目前只能證明假圖經過他,隨後送入城南大宅。」

  裴長淵沒有順勢定論。

  「韓嘯進入城南大宅兩刻。次日,陳虎便拿到圖,六名刀手也同時出現。」

  「這一段已經閉合。」

  「可軍械線如何接入,使團偽籍由誰安排,進表班次從哪一處流出,我們還沒有證據。」

  狄仁傑道:「盧方也可能只掌握其中數條。」

  「正是。」

  裴長淵將盧方舊檔移到城南。

  「武承嗣府中舊網龐大。盧方失蹤十年,能調動多少人,能接觸到計劃的哪一層,都不能只憑身份猜定。」

  「陳虎以為盧方知道全貌。」

  「這只是陳虎的判斷。」

  狄仁傑沉默數息,忽然抽出西市軍械清單。

  「十七柄橫刀,至今沒有用上。」

  裴長淵抬眼。

  狄仁傑將三次襲擊所用兇器逐一排開。

  「鴻臚寺密室,用的是毒針。」

  「天津橋下,新羅書記官死於窄刃利器。」

  「城東刺殺,六人攜帶西域彎刀與短弩。」

  「安西舊庫運來的橫刀,一柄都沒有出現。」

  裴長淵用銀簪壓住清單末尾。

  「掌柜說,這十七柄只是本月的貨。」

  「後院青磚留下數層舊油,說明此前還有數批軍械被人取走。」

  「十七柄已經落入大理寺,前幾批卻不知去向。」

  狄仁傑道:「這條軍械線,另有用處。」

  「至少沒有用於已經發生的三次刺殺。」

  裴長淵將西市與城南之間畫出一道墨線,筆鋒卻停在半途。

  「人可以借使團入洛。」

  「刀可以從西市中轉。」

  「防務空缺由陳虎提供。」

  「城南大宅負責臨時交割人手。」

  狄仁傑盯著那道沒有畫完的墨線。

  「這些安排,全部停在外城。」

  「對。」

  裴長淵將城防圖向上推開。

  皇城內外,宮門、御道與大典朝會之處全部露在燈下。

  圖上已有數處墨點。

  鴻臚寺客館。

  城南大宅。

  西市雜貨鋪。

  東門禁軍營。

  可越過天津橋向北,皇城之內仍舊一片空白。

  狄仁傑緩緩放下核桃。

  「你擔心宮中還有人。」

  「若殺死數名使臣便能逼停大典,他們無需再走這一步。」

  裴長淵摩挲著木杖銅頭。

  「可朝廷若堅持照常舉行呢?」

  「大食不退,新羅不退,天竺正使也安然入朝,他們此前殺的人便沒有達到目的。」

  狄仁傑道:「盧方不會把成敗全押在各國使團的恐懼上。」

  「他替武承嗣執掌密信多年,知道朝廷會退,也會硬撐。」

  裴長淵抬起銀簪,落在皇城正中。

  「外城連續刺殺,是第一條路。」

  「第一條路走不通,他必會準備第二條。」

  狄仁傑看向宮門位置。

  「皇城勘合、內衛值守、百官班次,外人無法盡知。」

  「要在大典當日動手,必須有人負責皇城內部。」

  「這個人,才是最後一段。」

  裴長淵壓住咳聲,素帕上很快洇出血色。

  「陳虎負責東門。」

  「假波斯人負責使團。」

  「西市掌柜負責存刀。」

  「城南大宅負責交人。」

  「皇城裡面,由誰負責?」

  密室內只剩燈芯燃燒的細響。

  沒有姓名。

  沒有口供。

  沒有任何一件證物指向宮內。

  狄仁傑道:「直接核查大典當日所有值守之人?」

  「名單太長。」

  裴長淵將素帕折回掌中。

  「內衛、禁軍、禮官、內侍、館吏,每個人都有文牒,每個人也都能找到保人。」

  「盧方若真安插了人,身份只會比假波斯人更乾淨。」

  「此時大索皇城,查不到人,還會讓他提前換掉計劃。」

  狄仁傑拿起城防圖。

  「既然皇城內沒有線索,便查他進入皇城之前必須經過的地方。」

  裴長淵沒有回答。

  銀簪沿御道向南,越過皇城正門,停在洛水之上。

  天津橋。

  狄仁傑目光一沉。

  「大典當日,百官與各國使團由外城北上,都要經過這裡。」

  「第二具屍體,也掛在這裡。」

  裴長淵在天津橋外畫下第三個圈。

  城防圖上,三個朱圈並列。

  東門。

  西市。

  天津橋。

  狄仁傑道:「東門的陳虎已經拿下。」

  「西市雜貨鋪也已封查。」

  裴長淵問道:「天津橋呢?」

  狄仁傑翻開新羅書記官的驗屍記錄。

  「我們驗了屍體,驗了繩索,取出腹中帛書。」

  「橋身查過沒有?」

  狄仁傑沒有作答。

  當日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被剖開的屍腹與那封染血帛書上。

  橋墩、橋基與水下,案卷中沒有一字記錄。

  裴長淵用銀簪點住天津橋。

  「讓元芳重新審視這三個點。」

  「東門已破,西市已清。」

  「唯獨天津橋方向,我們至今沒有半點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