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8章 將計就計

  「所以,不能抓。」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狄府密室內,裴長淵將灰陶小罐重新封好。

  狄仁傑抬眼。

  「你已經認定韓嘯就是盧方。」

  「身份足夠我們布局,罪證還不夠上堂。」

  裴長淵攏緊狐裘,咳聲壓進素帕。

  「年歲、身量、舊傷與遮疤脂膏,能證明他藏了另一張臉。」

  「卻不能證明他參與使臣命案。」

  狄仁傑道:「拿下之後,可以審。」

  「來俊臣也喜歡這句話。」

  裴長淵將素帕折回掌中。

  「先抓,再審。審不出便用刑,用刑仍舊不認,卷宗里再補一份口供。」

  狄仁傑沒有動怒。

  「老夫說的審,不是推事院的審。」

  「我知道。」

  裴長淵的指尖壓住盧方舊檔。

  「可韓嘯受過斥候訓練,又替武承嗣執掌過密信與門客名冊。」

  「此人若被帶進大理寺,城南大宅當夜便會換掉所有聯絡方式。」

  「我們只能拿到一個不肯開口的盧方。」

  「其餘人全部消失。」

  狄仁傑轉動核桃。

  「你想借他的口送話。」

  「他主動把自己放在大理寺與逆黨之間。」

  裴長淵道:「既然他願意傳話,我們便給他一份值得傳的消息。」

  狄仁傑看向牆上的大典輿圖。

  「假消息。」

  「九分真,一分假。」

  裴長淵撐著木杖走到輿圖前。

  「全是假的,韓嘯不會信。」

  「真假各半,他會核查。」

  「只有一處關鍵內容與實情相反,其餘細節全部能在城中找到印證,他才肯連夜送出去。」

  狄仁傑起身,從案下取出兩張空白坊圖。

  「大典車駕時辰不能改。」

  「不改。」

  「各國使團入朝路線?」

  「也不改。」

  「金吾衛換防、武侯巡街、城門盤驗呢?」

  裴長淵拿起硃筆,在第一張圖的城東連圈兩處。

  「真圖之上,重兵壓在城東。」

  硃筆移到第二張圖。

  這一次,兩個朱圈落在城西。城東只留下了一道武侯巡查的墨線。

  狄仁傑看了數息。

  「你把重兵方向調反了。」

  「假圖上,城西設三層守備。」

  裴長淵點向城東。

  「波斯正使明日申初經過此處。巡騎恰在前一刻離開,下一隊人要半個時辰後才到。」

  「他們若信,便會認定城東有半個時辰的空缺。」

  狄仁傑道:「逆黨在神都安插了眼線。他們會親自查。」

  「讓他們查。」

  裴長淵放下硃筆。

  「真正的人手,在行動前才會入位。」

  「此前的城東,確實只有一隊武侯。」

  狄仁傑掌中的核桃停住。

  「連提前踩點也能對上。」

  「韓嘯做過安西斥候。」

  裴長淵道:「只靠一張圖騙不了他。」

  「他會數巡騎,會看街口,也會確認車隊是否真從東線經過。」

  「這些都給他真的。」

  「唯一不給真的,是牆後藏著多少人。」

  狄仁傑將假圖拿到燈下。

  「圖太乾淨。」

  裴長淵看向他。

  「臨時改防的擬議圖,不該一筆不差。」

  狄仁傑提起墨筆,在城西一處街口添了半行小字,又將其中兩字塗去,改到旁側。

  隨後,他在圖角壓下一枚大理寺議事小印。

  墨跡深淺不一,朱印也只壓住半角。

  「如此呢?」

  裴長淵看過一遍。

  「可以。」

  狄仁傑道:「官署里的機密文書,蓋的印越多,經手的人也越多。」

  「最後人人都說自己沒看過。」

  裴長淵收起真圖。

  「所以這張假圖不能出狄府。」

  「韓嘯也不能拿走。」

  狄仁傑看向他。

  「只讓他看見一角?」

  「再讓他聽見三句話。」

  裴長淵掩唇咳了一陣。

  「他說過,問到哪裡便答到哪裡。」

  「今日,我們也只說到他需要聽見的地方。」

  申末,韓嘯被請入狄府外書房。

  他進門後先掃過窗戶,又看了一眼裴長淵手邊壓著的坊圖。

  「先生又查到我哪一年了?」

  「今日不查你。」

  裴長淵端起藥碗。

  「那便是有事用我。」

  韓嘯沒有落座。

  「十七柄橫刀已經歸了大理寺。先生還缺什麼?」

  「缺認得那二十七張臉的人。」

  「我只見過他們進西市。」

  「見過便夠。」

  裴長淵用木杖點了點對面的座位。

  「明日申初,波斯正使要去鴻臚寺覆核國書。」

  「車隊走城東。」

  韓嘯坐下,目光沒有再往坊圖上落。

  「金吾衛會護送。」

  「金吾衛臨時調去了城西。」

  裴長淵飲下一口藥。

  「進表班次已經泄過一次。狄公擔心逆黨再從西側靠近皇城,重兵全壓在那裡。」

  韓嘯道:「城東呢?」

  「只有一隊武侯。」

  「波斯正使肯走?」

  「他不知道。」

  裴長淵摩挲著藥碗邊緣。

  「使團只管按時出門。至於哪條街上有兵,鴻臚寺不會寫進送給外使的文書。」

  韓嘯看向壓在卷宗下方的坊圖。

  城西三處朱圈露出大半。

  城東那道單薄墨線,也沒有被完全遮住。

  「先生把這些告訴我,不怕我賣出去?」

  「你若想賣,西市那十七柄刀已經替你換過一次價錢。」

  裴長淵抬眼。

  「明日你若在東線看見那二十七人,立即來報。」

  「別動手,也別靠近。」

  韓嘯收回目光。

  「先生仍舊不信我。」

  「我信你報來的刀。」

  裴長淵將藥碗放回桌面。

  「至於人,另算。」

  韓嘯沉默片刻。

  「若我什麼都沒看見呢?」

  「那便什麼都不做。」

  「波斯正使若在城東出了事?」

  「輪不到你負責。」

  裴長淵咳了兩聲。

  「朝廷最擅長事後找人負責。」

  「真到了那一步,昨日寫調令的人會說調令未定,今日撤守的人會說自己奉命。」

  「最後多半挑一名守街武侯,治他一個玩忽職守。」

  韓嘯看著他。

  「先生既然知道,還肯讓城東空著?」

  「城中兵馬都有軍籍。」

  裴長淵道:「紙上添一隊人,只需一筆。街上添一隊人,要糧、要馬,還要有人肯去。」

  「狄公顧得住城西,便顧不住城東。」

  韓嘯起身。

  「我只報人,不替大理寺擋刀。」

  「這才是聰明人。」

  裴長淵沒有留他。

  「明日申初之前,別死在城東。」

  房門閉合。

  狄仁傑從內室走出,將假圖完全抽了出來。

  「他看了兩次。」

  「第一次看朱圈,第二次看巡查墨線。」

  裴長淵道:「他沒有追問城西有多少兵。」

  「因為他要的並非城西。」

  「他只需確定城東確有空缺。」

  狄仁傑看向門外。

  「若他不去傳話呢?」

  「那便證明我們高估了這層關係。」

  裴長淵收起假圖。

  「一份未出狄府的擬議稿,不會害到任何人。」

  「若他傳了?」

  「城南大宅會替他回答。」

  當夜亥初,密室門下送入一張窄紙。

  狄仁傑展開密報,只看了第一行,掌中的核桃便停了。

  裴長淵問道:「何時離開客棧?」

  「戌正。」

  「有人跟著?」

  「沒有人從頭跟到尾。每處街口只認人,不追人。」

  狄仁傑繼續向下看。

  「韓嘯繞行三坊,換了兩次外袍,還在南市酒肆停了一刻。」

  「他在查身後有沒有尾巴。」

  裴長淵將染血素帕壓住唇角。

  「最後去了哪裡?」

  狄仁傑抬起頭。

  「城南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