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5章 御匠玉佩

  「先別碰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西市玉器行剛卸下一扇門板,裴長淵便將證物袋放上櫃檯。

  掌柜伸出的手頓在半空。

  「玉佩沾有牆灰與松脂。清洗之後,表面痕跡便沒了。」

  掌柜看向李元芳腰間橫刀。

  「二位查玉,還是查命?」

  「大理寺查案。」

  李元芳展開文牒。

  「只驗來歷,不問你別的。」

  掌柜沒有接文牒。

  「人命案里的宮物,老朽不敢碰。」

  「你已經認出它來自宮中。」

  裴長淵攏緊狐裘,咳聲壓入素帕。

  「否則不會先問人命。」

  掌柜看了他片刻,這才取來一塊白絹。

  「放在這裡。隔絹看,不留手印。」

  李元芳將玉佩倒在白絹上。

  掌柜移來銅燈,壓低火焰,從側面照過玉佩。

  螭紋內的灰塵被斜光照出,幾道極淺的砣痕也浮了出來。

  他沒有先看紋樣,而是盯住穿繩孔。

  「上等和田玉。」

  裴長淵問道:「依據。」

  「玉色白中泛青,質密,墜手。穿孔深處還留有一線黃褐色籽皮。」

  掌柜轉動白絹。

  「這是河床里磨出來的籽料。開料時取了最淨的一段,外皮幾乎全被磨去。」

  「藍田玉也能做出白色。」

  「紋散,細處吃不住刀。」

  掌柜指向螭爪。

  「四爪各留半棱,爪尖不足米粒大。玉質稍松,落刀便崩。」

  李元芳道:「價值多少?」

  「只算玉料,百貫也有人爭。」

  掌柜搖頭。

  「可這東西不能按市價算。誰敢擺上櫃檯,第二日便會被官差請去喝茶。至於何時放人,要看他能不能說出比玉更值錢的名字。」

  裴長淵用銀簪點向螭紋內沿。

  「雕工呢?」

  掌柜沒有立即回答。

  「裴先生已經看出來了,何必讓我說?」

  「我要你的判斷。」

  「這不是西市匠人做的。」

  「繼續。」

  「螭首三層減地,四爪各留半棱,雲氣收到尾下,最後一刀藏入螭尾。」

  掌柜抬起銅燈。

  「每一處都合內府驗作規制。民間匠人能仿螭紋,仿不全這些工序。」

  李元芳道:「宮中匠人的手藝,離宮之後也不會忘。」

  「手藝能帶出去,規制帶不出去。」

  掌柜指向穿繩孔。

  「孔從兩面下砣,在正中接合。接縫只留一線,外面再磨平。內府驗作先看螭尾,再看爪棱,最後便看孔道。」

  「少一處,玉佩會退回重做。」

  裴長淵問道:「成器多久?」

  「不會超過五年。」

  李元芳目光落在玉佩上。

  「能說得這麼准?」

  「舊制螭尾收在腹下。五年前,內作院才將收刀改到尾下。」

  掌柜用一根細竹籤探入穿繩孔。

  「孔壁砣痕還直,皮繩磨出的圓痕也淺。這塊玉料離山可能已有十年,成器卻是近五年內的事。」

  裴長淵掩唇咳了兩聲。

  「玉料舊,雕工新。」

  「對。」

  掌柜將銅燈推回原位。

  「宮廷御匠近五年的新作。」

  李元芳看向裴長淵。

  「刺客貼身帶著近年宮物。」

  「先查玉從哪裡出宮。」

  裴長淵問向掌柜。

  「這類御作,有幾條外流途徑?」

  「兩條。」

  掌柜答得很快。

  「第一條,皇帝賞賜。內府開賞單,受賜之人簽領,三處都有印記。」

  「第二條呢?」

  「經手的內府官員私下夾帶。」

  掌柜壓低了燈芯。

  「御匠做完要交驗。玉料多重,成器多重,廢屑多重,全要相核。匠人藏不下一整枚玉佩。」

  「真要外流,只能從驗作、入庫與出庫三處動手。」

  李元芳道:「偷盜、轉贈、抄沒呢?」

  「那是出宮之後的去向。」

  掌柜道:「從內府踏出第一步,仍舊只有賞賜與私出。」

  裴長淵收起玉佩。

  「我們查第一位主人。」

  李元芳問道:「查近五年的賞賜簿?」

  「先封內作領料簿、驗作簿與出庫簿。」

  裴長淵將證物袋系好。

  「三簿相合,再查賞賜。」

  「若內府拖延呢?」

  「拿天竺使臣案的文牒。」

  裴長淵語氣平穩。

  「告訴他們,今日不肯翻簿,明日便要進案卷解釋為何阻查。」

  掌柜聽得眼皮一跳。

  「大衙門最重規制,先生這話未免太硬。」

  「出了事,人人都說自己依規辦事。」

  裴長淵撐穩木杖。

  「至於規制能否護住活人,倒沒人肯寫進卷宗。」

  李元芳收起文牒。

  「我現在去內府。」

  「別先報螭紋玉佩。」

  「為何?」

  「先封簿,再說查什麼。」

  裴長淵看向他。

  「你若先告訴他們要找哪一頁,他們只會拿出最乾淨的那一頁。」

  李元芳轉身離開。

  申時,玉器行門外再次響起腳步。

  三份抄錄落在櫃檯上,每一頁都蓋著內府騎縫印。

  「查到了。」

  李元芳將第一份推到裴長淵面前。

  「四年前,內作院領取上等和田籽玉十五方。」

  「三方雕制時出現暗裂,廢料全部交回。」

  「剩下十二方呢?」

  「製成十二枚螭紋雲氣佩。」

  李元芳翻開第二份。

  「驗作日期相隔不到兩日,尺寸、重量、紋樣全部相同。」

  「出庫簿?」

  「十二枚全部出庫,沒有帳面缺失。」

  裴長淵抬眼。

  「都走了賞賜?」

  「對。」

  李元芳將第三份抄錄展開。

  「這類玉佩,共賞賜十二枚。受賜者皆有姓名、官爵與驗領手印。」

  裴長淵沒有先看名單。

  「私出內府的可能仍不能排除。」

  「領料、廢料、成器與出庫四處能對上。」

  李元芳道:「若有人私帶出去,還要另找一塊同等玉料,再讓御匠私下雕成同樣規制。」

  「難,不等於絕無可能。」

  裴長淵的手指落在名單第一行。

  「十二名受賜者,全查。」

  「其中十一人,內府只有賞賜記錄。玉佩離宮之後是否轉手,還要再核。」

  李元芳按住名單末尾。

  「可這一枚不同。」

  裴長淵看向他。

  「誰的?」

  「武承嗣。」

  玉器行內,只剩燈芯燃燒的細響。

  李元芳將最後一頁單獨抽出。

  上面一行墨字仍舊清晰。

  賜魏王武承嗣,螭紋雲氣玉佩一枚。

  「武承嗣後來被貶為庶人,流放嶺南。」

  李元芳道:「洛陽府邸抄沒時,金銀、書畫、車馬都有登記。這枚玉佩沒有入抄沒簿。」

  「流放隨身物品呢?」

  「也沒有。」

  「歸庫記錄?」

  「沒有。」

  裴長淵摩挲著名單邊緣。

  「可能早已轉贈,也可能被心腹帶走。」

  「武承嗣已經死了。」

  「死的是武承嗣。」

  裴長淵掩唇咳了一陣,指間素帕再次染紅。

  「他的舊部,未必全散了。」

  李元芳看向證物袋中的螭紋玉佩。

  這枚玉,昨夜還系在刺殺天竺正使之人的腰間。

  裴長淵將武承嗣那一行單獨折出。

  「查清這枚賞玉離開魏王府之後,到了誰手中。」

  「武承嗣的餘黨,可能還藏在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