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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守護天竺使

  「從現在起,正使不能再住這間房。」

  班次冊合上不到一個時辰,裴長淵已經站在鴻臚寺客館的天竺院內。

  天竺正使沒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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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食副使死在客房,新羅書記官被掛上天津橋。」

  「大周官員護不住他們,如今卻要本使聽從安排?」

  裴長淵攏緊狐裘。

  「大食排在進表首位,新羅第二,天竺第三。」

  「第二具屍體腹中,還藏著第二個警告。」

  正使看向李元芳手中的進表冊。

  「這只能證明順序相合。」

  「也可能有人故意讓你們誤判。」

  「定罪需要更多證據。」

  裴長淵用素帕壓住咳聲。

  「保命不需要等第三具屍體。」

  正使起身走到窗前。

  「客館已經增派守衛。天竺護衛也會日夜守在門外。」

  「新羅書記官雙腕被縛,兩肩同時受壓。」

  裴長淵道:「殺他的人至少有三名,或者其中一人武藝極高。」

  「尋常護衛攔不住。」

  「那便讓金吾衛封住天竺院。」

  「人越多,動靜越大。」

  裴長淵抬眼看向窗閂。

  「兇手發現無從下手,便會換地點、換時間。」

  「他可以殺你的副使,也可以在大典途中動手。」

  正使轉過身。

  「先生想把我送去哪裡?」

  「狄府。」

  正使臉色一沉。

  「讓我離開使團,進入大周宰相府邸?」

  「這是保護,還是扣押?」

  「若要扣押,朝廷無需留下替身。」

  裴長淵用木杖點向內室。

  「入夜之前,元芳會帶三名館吏進來。」

  「其中一人與你身量接近。他會換上你的外袍,留在這間房內。」

  「你換館吏衣帽,隨另外兩人從側門離開。」

  「狄府馬車停在客館後庫。車簾不揭,直接入府。」

  正使問道:「我的隨員呢?」

  「不知情。」

  「連副使也不知?」

  「不知。」

  正使盯著裴長淵。

  「本使消失兩夜,他們必會察覺。」

  「替身以大典前沐齋為名,不見外客。」

  裴長淵道:「每日膳食照送,燈火照常,門前守衛不增不減。」

  「您的隨員越不知情,反應越不會出錯。」

  正使冷笑一聲。

  「大周官員倒很擅長瞞住自己人。」

  「許多所謂機密,先要抄錄五份,再送十處官署蓋印。」

  裴長淵咳了兩聲。

  「等文書走完,坊間酒肆也該知道了。」

  「這次不走文書。」

  「知道完整安排的,只有這間房裡三個人。」

  李元芳問道:「窗外也不設明哨?」

  「不設。」

  「刺客從窗戶進過一次,很可能繼續走窗。」

  「所以要給他留路。」

  裴長淵點向外牆。

  「前後院落各藏三人,正房內留四名暗樁。」

  「門外封走廊,窗外不封。」

  「退路全斷,他未必肯進。」

  「留下一道窗,他才會把自己送進房中。」

  正使道:「替身若死了呢?」

  「他穿內甲,床側留有退路。」

  李元芳接過話。

  「屋內四人皆是大理寺暗樁。刺客一旦近榻,替身會立即翻落床後。」

  「左右同時合圍,門外再封住去路。」

  「若連這樣也攔不住?」

  裴長淵看向李元芳。

  「可擒便擒。」

  「若來人強行突圍,不准拿人命填。」

  「元芳負責追。」

  正使沉默片刻。

  「你們讓我穿館吏衣袍,離開自己的使團,把命交到狄府。」

  「先生憑什麼讓我信?」

  裴長淵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用梵語念出一段經文。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真實。」

  正使猛地抬頭。

  「你通梵文?」

  「看過幾卷經。」

  「一個大唐書生,為何會讀天竺經文?」

  「買藥時接觸過西域醫經,順手多認了幾個字。」

  裴長淵將進表冊推到正使面前。

  「今夜,兇手看見你留在房中,那是相。」

  「等到大典開朝,你親自站在進表班次第三位,那才是真。」

  正使看著他。

  「你拿經文設局。」

  「經文渡人,也要先讓人活著。」

  裴長淵掩唇咳了一陣。

  「兇手已經殺了兩人。」

  「使君若仍要拿自己的命檢驗第三次,裴某不攔。」

  「只是你的屍體若也被掛上天津橋,天竺使團退走,萬國大典受阻。」

  「屆時贏的不會是大周,也不會是天竺。」

  正使手指壓住進表冊第三行。

  「替身何時進來?」

  「酉初。」

  「我何時走?」

  「酉正。」

  「若刺客不來呢?」

  「使君平安住到大典。」

  「若他來了?」

  裴長淵抬眼。

  「第三個警告,會留在這間房裡。」

  酉初,三名館吏提著燈油與淨水進入天竺院。

  酉正,仍是三人從側門離開。

  留在屏風之後的暗樁已經換上天竺正使的袍服。

  真正的正使低著頭,提著空水桶,跟在另外兩名館吏中間。

  院外守衛只核了腰牌,沒有掀開帽檐。

  後庫車門開合一次。

  半刻後,馬車駛入狄府後門。

  天竺院的燈火沒有熄滅。

  第一夜,無人靠近。

  第二夜丑時,裴長淵坐在西廂值房,指間壓著染血素帕。

  李元芳守在門後。

  「先生該回狄府。」

  「刺客還沒來。」

  「他也可能等到第三夜。」

  「第三夜,各國會因恐懼增派護衛。」

  裴長淵聽著院中的更漏。

  「今夜的防守仍與往日相同。他若要動手,此時最合適。」

  李元芳看向正房。

  「替身已經睡下。」

  「暗樁呢?」

  「床後兩人,屏風後兩人。門外還有四人。」

  「告訴他們,先護替身,再留活口。」

  「已經交代過。」

  更漏滴盡。

  正房內,燭火忽然晃了一下。

  窗紙向內凹陷。

  李元芳的手按上刀柄。

  「窗。」

  窗閂沒有發出聲響。

  一根細刃從窗縫探入,穩穩挑起橫木。窗扇只開了半尺,一道黑影倒翻入房。

  落地之後,他沒有停頓,直撲床榻。

  彎刀從袖中探出,刺向錦被下方。

  榻上的替身翻身滾落。

  「合圍!」

  屏風後兩名暗樁同時撲出。

  第一人橫刀封住刺客右臂。

  刺客手腕一轉,彎刀貼著刀背滑下,直接割開那人前臂。

  鮮血濺上床沿。

  第二名暗樁從左側扣向刺客肩膀。

  刺客矮身避過,刀柄撞中對方肋下。彎刃隨即迴轉,在他肩頭拉開一道長口。

  門外腳步齊至。

  第三名暗樁搶先擋住窗口。

  刺客一腳踢翻矮案,逼得兩人退開半步,彎刀從案面下方穿出,刺入第三人左腿。

  三名暗樁接連倒地。

  「留活口!」

  李元芳沖入正房。

  刺客沒有回頭。

  他拔出彎刀,抬腳踹斷窗格,迎著飛落的木屑翻出二樓。

  李元芳一步踏上窗台。

  「護住先生!」

  話音未落,他已經躍出窗外,追向那道掠過屋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