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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西市兵器

  西市南排暗巷,只容一輛板車通過。

  韓嘯連續拐過兩處岔口,沒有辨認鋪面,也沒有停步,徑直走到一扇黑漆後門前。

  「就是這裡。」

  李元芳看向門檻。

  一縷新麻絲掛在門釘上,門下還有板車碾過的濕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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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午後,貨從此門卸入?」

  「十七件,一件不少。」

  韓嘯抬手叩門。

  門內沒有回應。

  裴長淵撐著木杖,咳聲壓進素帕。

  「裡面有人。」

  李元芳問道:「先生聽見了?」

  「門縫下的灰剛被腳掃開。」

  裴長淵點向門檻內側。

  「他站在門後。」

  李元芳取出大理寺查案文牒。

  「開門。」

  門閂響了一聲。

  一名雜貨鋪掌柜探出半張臉,目光先落在文牒上,又越過眾人看向巷口。

  「諸位要買什麼?」

  「大理寺查案。」

  李元芳將文牒遞到他面前。

  「開後院。」

  掌柜沒有接。

  「這裡是西市商鋪。查貨歸市署,大理寺無權隨意闖入。」

  裴長淵抬眼。

  「守規矩時不見你找市署,藏東西時倒記得各衙門如何分工。」

  掌柜臉色一沉。

  「裴先生憑什麼說我藏了東西?」

  「今日午後,一輛板車送來十七件長貨。」

  裴長淵用木杖點過門釘。

  「麻布被鐵釘扯裂,裡面露出橫刀環首。」

  「這是污衊。」

  「開門,便能證明你清白。」

  掌柜沒有讓路。

  右手卻慢慢伸向門後一隻陶罐。

  韓嘯按住門板。

  「那隻陶罐移到左邊,鋪中之人便知道有外客。」

  掌柜的手停在罐沿。

  韓嘯看著他。

  「四日裡,你們用過七次。還想用第八次?」

  「拿下。」

  裴長淵話音落下,李元芳已經扣住掌柜手腕,將人拖出門外。

  掌柜剛要呼喊,刀鞘便抵在他喉下。

  「再出一聲,便按拒捕論處。」

  李元芳推開後門。

  後院東牆下,十七件長條形貨物整齊疊放。麻布外層沒有商號,也沒有市署驗記。

  裴長淵停在貨堆前。

  「掌柜,這是什麼?」

  「農具。」

  「十七件農具,為何長度相同?」

  「鐵匠打得整齊,也犯律?」

  「打開。」

  李元芳割開第一層麻布。

  環首先露出來。

  麻布繼續落下,一柄橫刀橫在青磚上。刀身塗著封油,刀刃已經開鋒,護手與刀柄沒有半點鏽蝕。

  第二件。

  第三件。

  十七層麻布全部拆開。

  十七柄橫刀,刀身長度相差不足一分,環首、護手與刀柄形制全部相同。

  韓嘯拿起其中一柄,拇指推過刀刃。

  「已經磨過。」

  李元芳道:「尋常商戶也能販刀。」

  「一柄兩柄,可以說是民用。」

  裴長淵取過木尺,依次量過刀身、刀柄與護手。

  「十七柄尺寸一致,重心一致,連環首重量都控制在同一範圍。」

  「私坊工匠各自打刀,手藝再好,也會有長短輕重之差。」

  銀簪點在刀背近護手處。

  那裡留著一片細密銼痕。

  「這裡原本有軍械銘記。」

  李元芳俯身查看。

  「已經銼掉了。」

  「銼掉外面的,只能騙過不拆刀的人。」

  裴長淵將橫刀翻轉。

  「退柄釘。」

  李元芳用刀尖挑開纏繩,退出固定木柄的銅釘。

  兩片木柄分開,藏在其中的刀莖露了出來。

  燈火移近。

  刀莖正面,兩個陰刻小字清晰可辨。

  安西。

  下方還有戊七二字。

  背面則是一道橫記與三枚圓形鑿點。

  李元芳的手停在刀柄上。

  「黑風谷那批橫刀。」

  韓嘯轉頭。

  「你見過同樣的標記?」

  「見過。」

  李元芳取來第二柄,拆開木柄。

  安西。

  戊七。

  一橫三點。

  第三柄,仍舊相同。

  裴長淵用銀簪點住刀莖背面的鑿痕。

  「字可以仿,驗收記難以偽造。」

  「安西工坊鑄刀後,先在刀莖留下爐號,再由軍中驗鐵。每驗一次,便添一道鑿記。」

  李元芳道:「黑風谷繳獲的橫刀,刀莖也是戊七,背面一橫三點。」

  「柄釘內側,也有同樣的弧形缺口。」

  裴長淵抬起銅釘。

  缺口藏在釘帽下方,只露出不足半寸。

  韓嘯看過三柄刀。

  「同一處工坊出的軍械。」

  「也可能出自同一批舊庫。」

  裴長淵刮去刀脊上的封油。

  油層下方,幾處舊鏽已經吃入鐵面,刃口卻有新磨留下的細紋。

  「刀鑄成已有多年,近來才重新開鋒。」

  「麻布沒有舊塵,封油也是近日塗上的。」

  李元芳看向整齊排開的十七柄橫刀。

  「安西舊軍械,從庫中取出,重新打磨,再運入神都。」

  韓嘯道:「黑風谷押運軍械的人,是來俊臣舊屬?」

  「是。」

  李元芳收起銅釘。

  「押車之人已經伏法,那批貨也被大理寺封存。」

  「人伏法,路未必斷。」

  裴長淵掩唇咳了數聲。

  「衙門按名字結案,運貨的人卻可以換名字。」

  「黑風谷被截住的,只是一批軍械。」

  他看向滿地橫刀。

  「來俊臣殘部掌握的軍械渠道,至今仍在運作。」

  掌柜忽然轉身,沖向西牆側門。

  韓嘯沒有追。

  他橫移一步,右手直接扣住掌柜肩膀,將人按回牆邊。

  掌柜雙膝砸在地上,還未來得及掙扎,李元芳已經用繩索縛住他的雙手。

  「貨從哪裡來?」

  「我不知道。」

  李元芳將一柄橫刀放到他面前。

  「十七柄安西軍械藏在你的後院,你說不知道?」

  「我只收錢存貨。」

  掌柜額頭滲出汗。

  「送來什麼,我從不過問。」

  裴長淵用木杖撥開貨堆下方的麻布。

  青磚上留著數層油痕。

  最下方已經滲入磚縫,顏色發暗。上方兩層尚未乾透,覆蓋的位置也各不相同。

  「這不是第一次存放。」

  掌柜閉上嘴。

  「舊油至少留下數月。」

  裴長淵點住牆根。

  「地面還有三處長貨壓出的空痕。前幾批放得更多,取走之後,積灰才重新蓋上去。」

  「你今日若只收了一次貨,不會留下這些痕跡。」

  掌柜仍舊不答。

  裴長淵抬眼看他。

  「私藏十七柄軍械,按謀逆同黨查辦。」

  「你的家產會被封,往來帳目會逐筆核驗。給你送錢的人查不到,你便是貨主。」

  掌柜猛地抬頭。

  「我沒有謀逆!」

  「那就交代真正的貨主。」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

  「送貨之人呢?」

  「每次都不同。」

  「誰給你錢?」

  「取貨的人。」

  「姓名。」

  「沒說過。」

  李元芳將橫刀推進半尺。

  「你替一個連姓名都不知道的人藏軍械?」

  「他給的錢,抵得上鋪子半月進項。」

  掌柜看向院中十七柄橫刀。

  「我只騰出後院。貨送來,我不驗。貨取走,我也不問。」

  裴長淵道:「你見過貨主的臉。」

  掌柜搖頭。

  「從未見過。」

  「每次來,他都蒙著面。」

  「多久來一次?」

  「每月一次。」

  「以前存下的貨呢?」

  「全被他取走了。」

  李元芳問道:「這十七柄呢?」

  掌柜喉間動了一下。

  「只是這個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