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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密室之術

  「先別動窗閂。」

  裴長淵按住李元芳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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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窗橫閂下沿,三道白木劃痕斜向木扣。最深的一道停在扣槽邊緣,另外兩道只到一半。

  李元芳俯身看了片刻。

  「前兩次沒有勾住。」

  「第三次才把橫閂送進木扣。」

  裴長淵取出薄紙,覆在劃痕上,用指腹沿著痕跡壓過。

  「先把位置拓下來。」

  「先生已經認定是鐵絲?」

  「認定要靠復原。」

  裴長淵掩唇咳了兩聲。

  「猜得再准,寫進案卷也只是一句話。讓它當場鎖住窗戶,才算證據。」

  李元芳轉身離開客房。

  片刻後,一根兩尺長的細鐵絲放到窗前。鐵絲粗細與劃痕相合,前端已經彎出一枚小鉤。

  裴長淵看了一眼。

  「鉤太大。」

  「再小便掛不住閂木。」

  「窗縫會先把它卡住。」

  李元芳用木尺壓住鐵絲,將彎鉤收緊半分。

  裴長淵又讓他在鉤尖裹上一層薄絹。

  李元芳道:「裹了絹,痕跡會變寬。」

  「今日只驗證機關,不再給現場添第四道劃痕。」

  裴長淵抬起橫閂。

  橫閂左端套在活榫內,可以上下轉動。右端只要落入木扣,兩扇窗便無法從外推開。

  李元芳轉動橫閂。

  「兇手離開時,將右端垂在窗後。」

  「關窗之後,再從合縫處將它抬起。」

  裴長淵用銀簪點住三道劃痕。

  「鐵絲從這裡進入,向左上送七寸,鉤住橫閂下沿。」

  「人在窗外看不見木扣。」

  「他來過這間房。」

  裴長淵道:「窗縫到木扣的距離,他提前量過。三道劃痕說明他仍舊試了三次。」

  李元芳拿起鐵絲。

  「我去外面。」

  「不要從門走。」

  李元芳看向二樓窗外。

  「先生還要查他如何離開?」

  「既然要復原,便從兇手走過的地方走。」

  李元芳翻出窗口,攀住外牆,落到窗下。

  裴長淵將橫閂右端垂下,隨後合攏兩扇窗。

  窗縫只剩半指寬。

  鐵絲從外面探入。

  第一次,彎鉤碰上閂木,隨即滑開。

  裴長淵隔著窗縫開口。

  「再向左一寸。」

  鐵絲退回,又從原處送入。

  「抬高半寸。」

  彎鉤繞過橫閂下沿。

  「向右帶。」

  橫閂緩緩抬起。

  鐵絲繃緊,閂木右端越過木扣邊緣。

  「鬆手。」

  咔。

  橫閂落入扣槽。

  兩扇窗被鎖住。

  鐵絲在窗縫內轉過半圈,彎鉤脫開,隨即從外面抽走。

  裴長淵抬手推窗。

  窗扇紋絲未動。

  李元芳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從房內看不見鐵絲,也看不見兇手。」

  「天亮之後,只剩一間從內鎖死的客房。」

  裴長淵抬起橫閂,將窗戶重新打開。

  李元芳翻身入內,落地時沒有碰到窗台。

  他看向門內斷裂的木閂。

  「房門本就由死者鎖著。兇手從窗戶進來,行刺之後再從這裡出去。」

  「先找痕跡。」

  裴長淵將銅燈遞給他。

  「二樓外牆沒有梯子。兇手若攀上來,鞋底與手掌總要借力。」

  李元芳再次翻出窗外。

  銅燈貼近牆面,火光斜著掃過灰白牆皮。

  窗下三尺,一塊牆灰缺了半邊。

  再向下兩尺,還有兩道短促擦痕。

  李元芳用手指量過寬度。

  「都是新痕。」

  「如何看出?」

  「破口沒有積灰,邊緣還在落粉。」

  李元芳把燈移到最下方。

  「這裡向上受力,牆灰翻在上沿。兇手上來時,腳尖蹬過。」

  銅燈繼續上移。

  另一道擦痕向下拖出半尺,末端留著少量泥屑。

  「這道向下。」

  裴長淵站在窗內。

  「他離開時踩空了一次。」

  「同一條路,一次上,一次下。」

  李元芳攀回窗邊,卻沒有立刻入內。

  「外窗台有印子。」

  裴長淵將銅燈壓低。

  窗台外沿積著一層薄灰。左側灰層被擦開兩處,殘留的泥印已經干透。

  第一枚印痕朝向房內。

  前掌壓在內沿,後跟落在窗外。泥痕從外向內延伸,停在客房地毯邊緣。

  第二枚朝向窗外。

  鞋跟先壓住內沿,前掌留下半枚殘印,牆面下方的拖痕正接在這一處。

  李元芳道:「一進,一出。」

  「鞋底長度相同,前掌寬度也相同。」

  裴長淵用銀簪量過兩枚殘印。

  「兇手從這扇窗進入。殺人之後,仍從這裡離開。」

  「他為何能靠近副使,沒有引來反抗?」

  「那是下一條證據要回答的事。」

  裴長淵咳了一陣。

  「眼下只查他如何進出。別用猜測替死者補口供。」

  李元芳點向第二枚殘印。

  「鞋底有紋。」

  殘印只留下半個前掌,卻能看見兩排相向的斜紋。斜紋中間還有一道突起橫痕,寬度不足半寸。

  裴長淵用銀簪撥開泥屑。

  「斜紋並非刀刻。」

  「是縫線?」

  「生皮條。」

  裴長淵道:「中原皮靴多沿靴緣走線,底面少見這種交錯縫法。」

  「西域遊牧騎者常在前掌外覆一層生牛皮,再用生皮條從鞋底穿過。磨壞之後,只換外面這一層。」

  李元芳看著鞋印。

  「長途騎行磨損快,這樣修補省時。」

  「也能讓鞋底踩住馬鐙。」

  裴長淵點住中間那道橫痕。

  「此人的右腳前掌補過一次。生皮結打在中央,所以留下這道橫印。」

  「僅憑鞋印,能查到人?」

  「鞋可以換,磨損換不了。」

  裴長淵收起銀簪。

  「查客館所有使團隨從。」

  李元芳道:「只查西域諸國?」

  「全部查。」

  裴長淵抬眼看向窗外。

  「兇手既能把人塞進使團名冊,也能穿著任何一國的衣服。」

  「用什麼名目?」

  「客館出了命案,窗外又有攀爬痕跡。以安全查驗為名,登記所有隨從鞋靴。」

  裴長淵將兩枚鞋印拓在紙上。

  「記錄鞋長、前掌寬度、縫線與磨損。遇到生皮交錯縫底的靴子,當場留下拓印。」

  李元芳收起拓紙。

  「現在便查?」

  「現在。」

  裴長淵用素帕壓住唇角,血色很快滲出。

  「問誰昨夜穿過這種靴子,他們會先換鞋。」

  「查鞋底,他們來不及替磨損改口。」

  李元芳轉身走向房門。

  身後,裴長淵再次開口。

  「元芳。」

  李元芳停步。

  「客館所有隨從,一雙都不能漏。」

  裴長淵看著窗台上的殘缺鞋印。

  「兇手還在館內。」

  「先找到這雙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