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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宅中之人

  院牆內,第五輪橫刀歸鞘。

  十八道金屬撞擊聲先後落下。

  門外兩名護衛交換位置,仍有一人看著正街。換位之間,沒有半息空缺。

  李元芳伏到五更坊鼓響起,才退入巷尾。

  一輛舊馬車停在那裡。

  裴長淵坐在車中,藥碗擱在膝上。

  「多少人?」

  「刀聲能分出十八道,腳步更多。」

  「更多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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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院牆,定不准。」

  「定不准,便不能動。」

  李元芳掀開車簾坐入車中。

  「刺青男進了宅,護衛按軍伍規矩守門,院內還有十餘人夜練橫刀。」

  「足夠定為據點。」

  「那為何不拿人?」

  「拿誰?」

  裴長淵用素帕壓住咳聲。

  「刺青男可以說刺青是舊部遺俗。護衛可以說自己是退伍老卒。院裡的人可以說練刀防身。」

  「官府問罪,要問人名、人數、住處與行蹤。」

  「只抓一個,餘下的人今夜便會散進洛陽。」

  李元芳看著大宅方向。

  「先生要等多久?」

  「三日。」

  「他們已經把人送進神都,我們還要等?」

  「他們用了數月準備。」

  裴長淵放下藥碗。

  「我們等三日,不算慢。」

  他取出一疊裁好的紙。

  「一人一頁,記身高、步幅、慣用手、舊傷、靴跟磨損。」

  「臉呢?」

  「臉能遮,衣服能換。」

  裴長淵將紙遞給他。

  「走路的習慣,三日改不乾淨。」

  「還要記什麼?」

  「出門時辰,回宅時辰,所走方向。」

  「不得靠近,不得拿人,不得翻牆。」

  李元芳接過紙。

  「若他們運兵器?」

  「記下。」

  「若他們要殺人?」

  「再動刀。」

  第一日卯末,大宅側門開啟。

  九人先後出來。

  有人穿胡商長袍,有人背著藥簍,還有兩人扮作搬運腳夫。九人隔開二十餘步,各自走向不同街巷。

  巳正之前,九人全部返回。

  午初,第二批十人出門。

  申初,第三批十一人換下第二批。

  宵禁鼓落下前,最後一人進入側門。

  車廂內,李元芳將三疊記錄放到裴長淵面前。

  「九人,十人,十一人。」

  「可有重複?」

  「沒有。」

  「憑什麼確定?」

  李元芳抽出三頁。

  「此人左腿有舊傷,落腳時腳尖向外。」

  「此人右肩略高,右手虎口有弦繭。」

  「還有這個,換過兩件外衣,靴跟外側的磨痕沒變。」

  裴長淵逐頁看過。

  「門衛算了嗎?」

  「沒有。」

  「刺青男呢?」

  「今日未出。」

  「宅中其餘僕役呢?」

  「看不見。」

  裴長淵將三疊記錄壓在案上。

  「卷上只寫四個字。」

  「至少三十。」

  李元芳道:「三十名習武之人藏在一座宅內,已經夠大理寺封門。」

  「封門之後,他們會說來洛陽替商隊護貨。」

  「這座宅沒有貨。」

  「沒有貨,也能編出一車。」

  裴長淵咳了兩聲。

  「許多衙門認文牒,不認握刀的手。紙上寫著商人,便省了再查一步。」

  「所以還要看他們出門做什麼。」

  「明日,每批跟一人。」

  李元芳抬眼。

  「宅門怎麼辦?」

  「今日三批人的出入時辰,相差不到二十息。」

  裴長淵點住紙上三處時刻。

  「第一人回來之後,下一批才出門。」

  「你有足夠時間。」

  第二日卯末,第一批九人再次離宅。

  李元芳挑中一名右手帶弦繭的男人。

  那人先向北走,經過天津橋後沒有停留,沿皇城外街行至東門。

  到達東門外,他轉身往南。

  一路上,他的嘴唇不斷開合。

  每走過一段街口,右手便會探入腰側,將結繩向後撥動一次。

  走回天津橋北端,他停了十息,隨即繞路返回大宅。

  午初,第二批出門。

  被選中的男人先到皇城東門,在附近等了近一刻。

  金吾衛換隊之後,他立刻向南急行。

  經過三處岔路,他沒有避讓車馬,也沒有進入任何鋪面。

  抵達天津橋時,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窄木片,在上面刻下一道短痕。

  申初,第三批十一人離宅。

  這一次,李元芳跟上一個背藥簍的人。

  那人從天津橋走到皇城東門,又從東側小路返回橋北。

  同一段路,他走了兩遍。

  第一遍按尋常步速。

  第二遍全程快行。

  入夜前,李元芳回到舊馬車旁。

  裴長淵已經將洛陽輿圖鋪在車廂內。

  「說路線。」

  「第一人從天津橋到皇城東門,再原路折返。」

  李元芳用手指壓住圖上兩處。

  「第二人等金吾衛換隊,從東門急行到橋北。」

  「第三人走了兩條路,一條直行,一條繞東街。」

  裴長淵問道:「買過東西嗎?」

  「沒有。」

  「見過什麼人?」

  「沒有。」

  「進過客舍?」

  「也沒有。」

  「路上做過什麼?」

  「第一人數步,第二人記時,第三人走了兩種速度。」

  裴長淵將三條路線畫在圖上。

  起點與終點分毫未變。

  皇城東門。

  天津橋。

  李元芳看著紙上重合的線。

  「他們在踩點。」

  「還不止。」

  裴長淵點向第二人的記錄。

  「他專等金吾衛換隊之後動身。」

  「第一人在數步,算兩地距離。」

  「第三人走直路與繞路,記的是主道受阻之後,需要多花多少時間。」

  李元芳道:「城防圖上的三道紅圈,他們已經實地走了兩處。」

  「東門牽制禁軍,天津橋截斷南北。」

  裴長淵將輿圖合起。

  「如今,他們正在算兩處之間要走多久。」

  「明日拿人?」

  「再看一日。」

  「路線已經對上了。」

  「第二日可以說碰巧。」

  裴長淵抬眼。

  「第三日,才是規律。」

  第三日,側門仍在卯末開啟。

  九人出。

  巳正歸。

  午初,十人換出。

  申初,十一人再換。

  人數、時辰、間隔,與前兩日全部相合。

  外出之人依舊前往皇城東門與天津橋。

  有人數步。

  有人快行。

  有人專挑金吾衛巡查最密的時刻穿過街口。

  傍晚,李元芳回到大宅斜對面的暗巷。

  裴長淵坐在馬車深處,翻看三日記錄。

  「九次出門,人數沒有變過。」

  李元芳道:「三批人各自輪換,時辰誤差不超過二十息。」

  「宅中至少三十人。」

  「每日踩點,每夜練刀。」

  裴長淵合上記錄。

  「他們等的只剩大典。」

  車輪聲忽然從巷外傳來。

  一輛沒有官署牌記的青篷馬車駛向大宅。

  門外兩名護衛同時退開。

  車簾掀起。

  一名身穿緋色圓領官袍的男人走下馬車,腰間銀銙帶尚未解去。

  他沒有出示令牌。

  宅門已經為他打開。

  李元芳的手按住刀柄。

  裴長淵問道:「認識?」

  「認識。」

  李元芳盯著那人走進側門。

  「禁軍副將,陳虎。」

  門扇合攏。

  逆黨據點的門,在大周禁軍副將身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