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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暗中跟蹤

  寬袖落下,腕內刺青重新被遮住。

  斗笠男人跨出側門,轉眼沒入巷口。

  「別回頭。」

  裴長淵拿起鎏銀胡瓶,腳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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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芳跟在他身後。

  「看清了。」

  「看清還不夠。」

  裴長淵用褐帕壓住咳聲。

  「他也在看我們。」

  兩人從酒肆正門走出。

  西市人聲嘈雜,街邊銅器鋪掛著幾面磨亮的銅盤。裴長淵經過其中一面,目光從盤中掠過。

  側巷陰影里,露出半邊斗笠。

  李元芳只夠兩人聽見地問道:「他跟上來了?」

  「他沒急著走。」

  裴長淵拄著木杖,繼續向東。

  「先停在側門看誰追,再繞到我們身後。」

  「他懷疑身份暴露了?」

  「一個進酒肆後不喝酒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坐半個時辰。」

  裴長淵咳了兩聲。

  「他在等人,也在查人。」

  李元芳右手仍攏在袖中。

  「現在拿下,能從刺青查出舊部來歷。」

  「也能讓城中所有同黨知道,他出事了。」

  「那便跟。」

  「你不能從後面跟。」

  裴長淵走到一處岔路前,伸手撥正儒巾。

  「前面有一條氈棚長廊。進去之後,你從北口繞回。」

  「去哪裡?」

  「去他前面。」

  李元芳看向街角。

  「反向跟蹤?」

  「他會防身後的人,不會留意隔著一條街走在前面的人。」

  「若判斷錯了方向呢?」

  「跟丟便回來。」

  裴長淵語氣平穩。

  「被他發現,阿依莎說的十六處宅院,明日都可能搬空。」

  「先生一個人留在明處?」

  「他若真想動手,方才在酒肆更方便。」

  裴長淵用木杖點了點東側街道。

  「我繼續向東,替你帶走他的視線。」

  李元芳沒有再問,跟著他走入氈棚。

  十餘步後,兩人被垂落的厚氈遮住。

  李元芳從北口離開,沿著相鄰街巷疾行。等他繞回酒肆北側,斗笠男人已經放棄跟隨裴長淵,轉入一條南巷。

  李元芳沒有追進巷中。

  他繼續向南,搶先趕到下一處巷口。

  第一條巷走到一半,斗笠男人忽然在水井旁停住。

  他俯身整理靴帶,目光卻落在井中。

  井水能照見身後。

  若李元芳咬住背影,此刻已經露了行蹤。

  十息後,男人重新起身,轉入第二條巷。

  李元芳隔著院牆聽見腳步,立即停在原處。

  前方腳步走出二十餘步,突然折返。

  斗笠男人重新退回巷口,朝來路掃了一遍,這才再次向南。

  李元芳從另一端繞過。

  第三條巷中間橫著一條污水溝。

  男人踩進水中,走出數步,又藏入一處門洞。身後若有濕腳印跟來,便再難遮掩。

  李元芳根本沒有進入這條巷子。

  他沿平行小路繼續向南,只在下一處路口看了一次斗笠邊沿。

  看見一次,便換一側。

  不追腳步,只認方向。

  第四條巷,男人繞著相連的兩處路口走了一圈。

  第五條巷,他在出口處停了近半刻。

  期間三次轉身,兩次退回。

  李元芳始終沒有進入他的視線。

  跟蹤者最怕目標消失。

  人一旦著急,腳步會快,呼吸會重,轉過巷口時也會先找目標。

  斗笠男人等的,正是這些動靜。

  可他等了半刻,身後始終無人。

  城南一處僻巷外,斗笠男人終於停下。

  巷子盡頭立著一座大宅。

  院牆高過一丈,牆頭抹著厚灰。正門沒有牌匾,門前也沒有貨車與商幡。

  兩名身材魁梧的護衛分立左右。

  衣服是尋常家丁款式,腰間卻都掛著橫刀。

  刀柄斜向前方,鞘尾另有短絛收在腰後。如此佩刀,奔走時刀鞘不會撞腿,拔刀時也能少一個抬腕動作。

  軍中制式。

  斗笠男人走到門前。

  兩名護衛沒有盤問。

  門只開了一人寬,他閃身入內,門扇隨即合攏。

  李元芳沒有靠近。

  左側護衛看正街,右側護衛守巷口。兩人的視線不斷交錯,卻從未同時落在同一處。

  這不是有幾分武藝的家丁。

  他們受過守門與警戒的操練。

  半個時辰後,狄府密室。

  裴長淵將半碗藥放回案上。

  「進了哪一坊?」

  「城南,距定鼎門不遠。」

  李元芳用手指蘸水,在案上畫出五條巷道。

  「他走了五條巷,折返兩次,還在污水溝後等過腳印。」

  「看見你了嗎?」

  「沒有。」

  「宅子呢?」

  「高牆,無匾。」

  李元芳點向最後一處。

  「門口兩名護衛,腰間橫刀按軍中制式佩掛。兩人站位也有規矩,一人看正面,一人守兩側。」

  裴長淵摩挲著藥碗邊緣。

  「能認出是哪一軍的人嗎?」

  「不能。」

  「那便只能證明宅中有受過軍伍操練的人。」

  「刺青男也住了進去。」

  「還不夠。」

  李元芳抬頭。

  「雙頭蛇圖騰,假商籍,軍伍護衛,全都對上了。」

  「對得上疑點,尚未對上罪證。」

  裴長淵將藥碗推開。

  「城中退伍老卒不少。商人雇兩個軍漢守門,不犯大周律。」

  「先生還要等什麼?」

  「等這座宅子自己開口。」

  李元芳看了一眼天色。

  「進去查?」

  「不進。」

  「只守在外面,能查出什麼?」

  「商宅入夜之後,要麼歇息,要麼飲酒算帳。」

  裴長淵用素帕壓住唇角。

  「若宅中住的是另一批人,總會留下另一批人的動靜。」

  「先生隨我去?」

  「我這幾聲咳嗽,隔著兩道院牆也能聽見。」

  裴長淵拿起藥碗,將餘下藥汁飲盡。

  「今夜你去。」

  「若刺青男再出來?」

  「記方向,不追。」

  「若宅中有人運兵器?」

  「記下,不攔。」

  「若有機會翻牆?」

  「不准進。」

  裴長淵看向案上的五條巷道。

  「一個刺青男,換不來一座據點。」

  「別為了抓一條蛇,把整片草都驚動了。」

  入夜,城南宵禁鼓落。

  李元芳伏在大宅斜對面的暗巷中,身形被牆影遮住。

  宅門外的兩名護衛仍在。

  沒有打盹,也沒有交談。

  每過一刻,兩人便交換一次位置。換位時,一人始終看著正街,門前沒有出現半息空缺。

  二更剛過,宅內燈火接連亮起。

  先是前院。

  隨後是東西廂房與後罩房。

  整座大宅沒有酒令,也沒有算盤與搬貨聲。

  錚!

  一道金屬相碰聲從牆內傳出。

  李元芳抬起頭。

  橫刀出鞘時,刀環碰上鞘口,便是這個聲音。

  第一聲落下,十餘道出鞘聲緊隨而至。

  腳步同時壓過院中青磚。

  出刀。

  進步。

  劈砍。

  收勢。

  十二息後,刀鋒再次入鞘。

  短暫停頓之後,第二輪拔刀聲同時響起。

  第三輪。

  第四輪。

  十幾人的腳步逐漸合到一處,院牆內不斷傳出橫刀劈過木架的悶響。

  李元芳伏在暗巷中,再未向前半步。

  刺青男入宅。

  軍伍守門。

  十餘人夜練橫刀。

  這不是商鋪。

  是逆黨藏在城南的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