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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查封王府

  魏王府西角門剛扣上木閂,撞木便砸了上來。

  砰!

  門閂裂開一道縫。

  府衛隔門喝道:「魏王府邸,何人敢撞門?」

  「內衛奉旨查府。」

  內衛統領立在門外,手中詔令高舉。

  「三息不開,以拒詔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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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內無人應聲。

  內衛統領抬起兩根手指。

  「撞開。」

  第二記撞木落下,木閂從中斷裂。兩扇府門向內翻倒,數十名內衛持刀沖入。

  「封前後門,鎖排水暗渠。」

  「收府印,拿鑰匙。」

  「府中所有人留在原處。敢燒紙、毀物、傳信者,立即拿下。」

  一名府吏衝出廊下。

  「這裡是宗室王府,你們憑什麼搜查?」

  內衛統領將詔令展開。

  「憑陛下口諭。」

  「魏王殿下不在府中,你們不能擅入後園。」

  「他正在貞觀殿候審。」

  內衛統領收起詔令。

  「今夜,王府只有一個規矩。」

  「聖旨。」

  府吏還想阻攔,兩名內衛已經反剪他的雙臂,將人按在青磚上。

  街對面,無燈馬車停在巷口。

  裴長淵裹著狐裘,靠坐在車廂深處。額間高熱未退,素帕上仍有暗紅血跡。

  內衛統領走到車窗外。

  「假山入口在何處?」

  「後園北牆,水池西側。」

  裴長淵掩唇咳了兩聲。

  「左下石面有凹槽,按下再向內推。石門後有二十三級台階。」

  內衛統領道:「你發著熱,還來王府?」

  「草民若不來,統領在後園多找一刻,地宮裡的血便會少一層。」

  「你懷疑他們正在毀證?」

  「不是懷疑。」

  裴長淵抬眼看向高牆。

  「武承嗣昨夜已經知道有人逃出地宮。」

  「他若連血池都不洗,便不配坐在百官前列。」

  內衛統領轉身下令。

  「第一隊封后園。」

  「第二隊隨我入地宮。」

  「其餘人逐房搜查,一張廢紙也不准漏。」

  後園月洞門前,十二名府衛橫刀攔路。

  「後園是殿下養病之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內衛統領腳步未停。

  「拿下。」

  內衛同時拔刀。

  府衛剛要抵抗,數張強弩已經對準他們胸口。

  「你們敢在魏王府動刀?」

  「拒詔者,死。」

  內衛統領只說了四個字。

  最前方的府衛緩緩放下橫刀。

  十二人全部被鎖,跪在月洞門外。

  內衛直奔假山。

  兩名道士正將石門縫隙塞入油布,旁邊還堆著三桶火油。

  內衛統領看了一眼火油。

  「準備燒什麼?」

  一名道士轉身便跑。

  弩箭擦過他的肩頭,釘入前方廊柱。

  「再走一步,下一箭穿頸。」

  那道士當場跪下。

  石門被推開,熱風卷著血腥氣衝出。

  內衛統領拔刀入內。

  「火把舉高,不准碰爐。」

  地宮中,三座銅爐仍在燃燒。

  四名道士正拆卸銅管,兩名府衛則守在血池旁,將排水閘門開到最大。

  池中血水打著旋,水面只降下不到一寸。

  凝血堵在排水口,閘門根本放不乾淨。

  「停手!」

  內衛衝下石階。

  一名道士抓起火鉗,試圖掀翻銅爐。

  刀背當頭砸下。

  那人撲倒在爐邊,手中火鉗脫落。

  其餘人全部被按跪在地。

  內衛統領走到血池前。

  舊血沉在池底,上層血液仍未完全凝結。池邊銅盤內,還留著沒有清理完的血筋。

  他轉向為首道士。

  「池中是什麼?」

  「牲血。」

  「哪種牲畜的血,要從外坊抓年輕女子來取?」

  道士額頭冒汗。

  「小人不知道。」

  「不知道,卻知道開閘放血?」

  「是府中管事下的令。」

  「誰讓管事下令?」

  道士低下頭。

  「說。」

  「殿下只讓我們清理藥室。」

  內衛統領抬手指向三座銅爐。

  「銅爐封存,連爐灰一起裝走。」

  「血池不准再放,封住閘門。」

  「金屬細管、藥渣、銅勺、束帶,逐件編號。」

  他看向跪地眾人。

  「這裡的人分開關押。」

  「誰敢串供,誰先入內衛詔獄。」

  王府各處,櫃門開啟聲接連不斷。

  帳冊、書信、藥方與府中私印,一箱箱抬入前院。

  半個時辰後,一名內衛快步趕到後園。

  「統領,書房發現暗格。」

  「裡面有什麼?」

  「幾張私方,一匣金餅,還有一隻封存藥匣。」

  「藥匣里呢?」

  那名內衛頓了半息。

  「有四個木人。」

  內衛統領目光一沉。

  「帶路。」

  書房內,整面書架已經被移開。

  牆角露出一道三尺見方的暗格,暗格中放著數隻木匣。最裡面的藥匣已經啟封。

  四個柳木人並排躺在匣中。

  每個木人的胸口與背部,都刻著同一組生辰八字。

  內衛統領只看一眼,便抬手壓住匣蓋。

  「誰念過上面的字?」

  「無人敢念。」

  「封匣。」

  他盯著暗格。

  「書房鑰匙由誰保管?」

  跪在門邊的府吏道:「平日只有殿下能入內。」

  「暗格呢?」

  「殿下從不准旁人靠近書架。」

  內衛統領冷笑一聲。

  「很好。」

  「連同書架、鎖具與暗格中的灰塵一起封存。」

  「這隻藥匣,直接送入宮中。」

  天色將明,武承嗣被內衛從貞觀殿帶回王府。

  他剛跨進後園,便看見地宮入口外的封條。

  數十名道士、府衛與府吏被鎖在廊下。

  「誰准你們動本王的地宮?」

  內衛統領道:「陛下。」

  武承嗣邁入石門。

  血池仍在。

  銅爐仍在。

  細管、丹渣與裝血銅勺已經分別封入木箱。

  他站在血池前,臉色逐步發白。

  「這些都是方士私下所為。」

  內衛統領問道:「方士為何能在王府後園開鑿地宮?」

  「他們騙了本王。」

  「開鑿地宮所用石料、匠人、木炭與銅料,全從王府帳上支取。」

  「府中管事受了矇騙。」

  「守地宮的十二名府衛,只聽魏王令牌。」

  武承嗣猛地轉身。

  「你在審本王?」

  「臣在查陛下要查的東西。」

  內衛統領抬手。

  一隻封死的木匣被送到武承嗣面前。

  「殿下再看看這個。」

  匣蓋開啟。

  四個木人露出。

  武承嗣看見上面的生辰八字,腳下退了半步。

  「這不是本王的東西!」

  「從殿下書房暗格中搜出。」

  「有人栽贓!」

  武承嗣指向地宮入口。

  「昨夜有人闖入王府。木人必是他們放進去的!」

  內衛統領道:「書房暗格只有殿下能開。」

  「府中有內賊!」

  「那便請殿下告訴陛下,哪一個內賊能進你的書房,打開你的暗格,再把刻著陛下生辰的木人放進去。」

  武承嗣胸口劇烈起伏。

  「狄仁傑!」

  「是狄仁傑派人陷害本王!」

  「本王要面見陛下!」

  內衛統領合上木匣。

  「殿下當然會見到陛下。」

  「血池、銅爐、方士和木人,也會一起進宮。」

  木匣被重新封死。

  武承嗣厲聲大喊。

  「木人是栽贓!」

  「本王冤枉!」

  喊聲穿過王府高牆,落進街對面的馬車。

  裴長淵將染血的素帕折好,唇角抬起。

  木人當然是栽贓。

  昨夜送入王府的第四隻藥箱,夾層中裝的就是這四個木人。

  王府私藥驗過之後,須送入書房暗格。

  這是武承嗣親自定下的規矩。

  推事院舊卷里,武承嗣用偽信、偽印與厭勝物害過多少人,每一筆都記得清楚。

  裴長淵在無燈車廂中冷笑。

  他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