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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血池地獄

  身子剛沉下半尺,李元芳一把扣住裴長淵後領,手掌托住他的下頜,將人拖回石岸凹口。

  燈火已經停在池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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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水聲就在這裡。」

  一名護衛俯身,將風燈壓向水面。

  裴長淵鼻端勉強露出水面,胸口卻無法起伏。刺骨池水讓喉間驟然收緊,連半口氣都吸不進去。

  李元芳托著他的手又收緊幾分。

  裴長淵抬起兩根手指,在他手腕上敲了兩下。

  別動。

  池邊,另一名護衛拔出長槊,探入水中。

  槊杆划過水面,一尾錦鯉受驚躍起,尾鰭拍出大片水花。

  「是魚。」

  「這邊連著藥圃暖溝,夜裡水也不凍。方才冰層碎了,許是魚在翻水。」

  先前那名護衛沒有立刻收燈。

  「假山那邊可查過?」

  「內門有人守著。沒有令牌,府里的人也進不去。」

  「再巡一圈。」

  燈火沿著池岸遠去。

  直到甲葉碰撞聲越過月洞門,裴長淵才緩緩吐出胸中濁氣。喉間緊縮鬆開,他吸進第一口氣,身子隨即劇烈發顫。

  李元芳將他托出池水。

  「先生,退。」

  「回西藥房?」

  裴長淵壓住咳意,濕透的粗衣不斷往下滴水。

  「沿路留下水跡,下一隊護衛一眼便能追到。」

  「翻牆。」

  「牆上有暗哨。你能過去,我過不去。」

  李元芳看向假山。

  「您還要進去?」

  「池水從假山下湧出來,帶著熱氣。裡面有火,也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您的身子撐不到查完。」

  裴長淵扶住池欄,緩了兩息。

  「那便查快些。」

  「方才若再慢一息,您已經沉到池底。」

  「你會把我撈上來。」

  「若撈上來的是屍體呢?」

  裴長淵抬眼看他。

  「驗屍的事,留給狄公頭疼。」

  李元芳沒有再勸,轉身擋在他外側。

  兩人沿水溝靠近假山。山石底部,幾片枯葉仍被溫風推得不斷翻動。

  裴長淵擦過左側石壁。

  「這裡。」

  李元芳看了一眼。

  「沒有門縫。」

  「右側石面生了青苔,這一塊沒有。下緣還有轉軸磨出的白痕。」

  裴長淵將手指移到一處凹槽。

  「凹槽內有新油。有人每日開門,手總按在這裡。」

  李元芳按下石塊,再向內一推。

  整面山石轉開半尺。

  熱氣混著血腥與藥味,從縫隙中涌了出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李元芳握住刀柄。

  「我走前面。」

  「腳下有水,別碰兩側石壁。」

  「有機關?」

  「石壁上沒有灰,常有人扶著進出。機關不會設在手能碰到的位置。」

  石門重新合攏。

  向下走了二十餘級,前方傳來銅器碰撞聲。

  「再加火!」

  「池裡的血已經開始結了。」

  「繼續攪,把血筋撈乾淨。壞了這一爐,誰也擔不起。」

  李元芳停在石階盡頭。

  一座地下石室橫在前方。三座銅爐沿東牆排開,爐下火道燒得通紅。數根銅管從爐身探出,通向中央。

  中央鑿著一座半丈見方的石池。

  池口包著銅邊,暗紅血液已經逼近池沿。兩根木槳在池中不斷攪動,凝結的血筋被撈起,堆在旁邊的銅盤中。

  四名道士守在池邊。

  一人攪血,一人將紫黑藥末倒入池中。剩下兩人用銅勺取血,沿著凹槽送進煉丹爐。

  血腥氣被熱浪推入石階。

  裴長淵胃中藥汁翻湧。他用素帕壓住口鼻,硬生生將咳聲咽了回去。

  李元芳的手已經按上刀柄。

  「這些血,都是從那些女子身上取的?」

  「井下四人流出的血,填不滿這座池。」

  裴長淵盯著池面。

  「池底顏色發黑,上層仍是暗紅。舊血與新血混在一起,至少煉過數批。」

  李元芳手背青筋凸起。

  「王府那六名失蹤侍女……」

  「沒有屍體,不能定。」

  「血池就在眼前,還要等屍體?」

  「我要定的是誰下令,誰取血,誰煉丹。」

  裴長淵聲音壓得極低。

  「只殺幾個道士,武承嗣明日便能說他們背著王府行邪術。人死了,所有罪都能推到屍體頭上。」

  李元芳看向石室西角。

  鐵欄之後,三名年輕女子倒在草蓆上。手腳都被麻繩縛住,旁邊燃著一隻香爐。

  其中一人的胸口尚在起伏。

  「她們還活著。」

  「香中有蒙汗藥。」

  裴長淵看過三人的手臂。

  「上臂已經紮好束帶,肘窩尚未下刀。她們是下一爐藥。」

  「現在救人。」

  「你能帶走幾個?」

  「三個。」

  「再加上我呢?」

  李元芳沒有回答。

  裴長淵繼續道:「外面有巡哨,石門後有人守。三名女子昏迷不醒,你背得出一個,背不出三個。」

  「總不能將她們留在這裡。」

  「先取證,查清出口,再調大理寺封府。」

  李元芳看向幾名道士。

  「若他們現在動手?」

  「那便殺。」

  裴長淵從袖中取出一隻細口瓷管。

  「在此之前,別讓王府有機會毀掉證據。」

  東側銅爐忽然發出悶響。

  一名道士掀開爐蓋,熱氣衝上屋頂。

  「藥汁沸了!」

  「抬釜,快!」

  池邊四人同時奔向銅爐。

  裴長淵立即繞下石階,貼著西側排水溝向前。

  李元芳跟在他身後。

  「十息。」

  「夠了。」

  裴長淵蹲到血池外沿,將瓷管探入池中。暗紅血液灌入半管,他塞緊木塞,又用蠟布裹住管口。

  排水溝旁,還堆著幾團煉丹殘渣。

  紫蘭花脈、鹿角膠、丹砂與凝結的血筋混在其中。

  裴長淵用銀夾取下一塊,封入油紙。

  李元芳低聲催促。

  「六息。」

  「還缺器具。」

  「來不及了。」

  裴長淵目光掃過血池後方。

  一排金屬細管泡在酒罈中。管口經過打磨,粗細與女屍肘窩留下的圓形壓痕完全相合。

  他沒有再靠近。

  「夠了。」

  兩人退向石階。

  一名道士卻突然轉過身,朝西側藥櫃走來。

  距離迅速縮短。

  李元芳拔出半寸刀鋒。

  裴長淵按住他的手腕,指向道士腳下。

  那人只顧查看銅爐,鞋底已經踩上排水溝邊緣的血污。

  「這裡怎麼有水?」

  道士低頭查看。

  裴長淵與李元芳退入石柱之後。

  那道士用腳碾過水跡。

  「暖溝又返潮了。」

  爐邊有人喝道:「還管什麼水,過來抬釜!」

  道士罵了一聲,轉身離開。

  李元芳將刀推回鞘中。

  「王府的帳能把十二株活花全寫死。」

  裴長淵收緊袖中的瓷管。

  「這裡的人,也能把活人的血當成藥材損耗。」

  「證據拿到了,走。」

  兩人剛踏上第一級石階,頭頂突然傳來機括轉動聲。

  假山石門正在開啟。

  李元芳拉住裴長淵,迅速退回石柱後。

  腳步聲沿石階落下。

  第一名護衛進入煉丹房。

  第二名,第三名。

  十餘名持刀護衛分列兩側,徹底堵住石階與血池之間的通道。

  四名道士停下手中動作,齊齊跪地。

  「恭迎魏王。」

  武承嗣越過最後一級石階,走進煉丹房。

  裴長淵背靠石柱,袖中握著血樣與丹藥殘渣。

  唯一的出口,已經被武承嗣和他的護衛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