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5章 酷吏覆滅

  一個時辰後,洛陽宮貞觀殿。

  七張手令、沈氏長劍、兵部帳目與黑風谷軍械清冊,全部擺在御案上。

  來俊臣跪在御階下,雙手戴著鐵鏈。

  武皇翻完最後一張手令,抬頭問道:「你還有什麼話?」

  來俊臣道:「臣認失察,認案物保管不當,認屬下背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謀反,臣不認。」

  武皇拿起刻有三瓣火紋的長劍。

  「此劍從你府中入了黑風谷。」

  「西庫管事可以盜取。」

  「七張手令有你的筆跡。」

  「丁懷安可以臨摹。」

  「上面蓋著你的私印。」

  「他掌推事院密牒,可以盜用。」

  「你五次出北門,與趙延德暗中往來。」

  來俊臣抬起頭。

  「臣出北門是為查案,去馬場是為買馬。趙延德身居羽林,臣與他相識,並不觸犯大周律。」

  武皇放下長劍。

  「每一件證據,你都有說辭。」

  「正因證據不足,臣才不該被定罪。」

  來俊臣朝前跪行一步,鐵鏈拖過金磚。

  「陛下,狄仁傑查的是五千人份軍械。如此重案,只靠一個反覆無常的丁懷安,幾張可以偽造的手令,便要定臣謀反。」

  「今日可以這樣定臣,明日也可以這樣定滿朝文武。」

  「請陛下慎斷。」

  狄仁傑站在殿中,手中捧著那份供狀。

  「來俊臣,你還想把自己裝成受害之人?」

  「兵部七批軍械失損,與七張手令上的批次、數目完全相合。」

  「手令寫明西門馬場轉運,北邙黑風入庫。左羽林軍搜到的軍械,也帶有相應兵部戳記。」

  「你的私庫長劍出現在內洞。你的手令寫明改帳之法。你的私印與來宅查封之印,缺口、裂紋、砂眼全都一致。」

  狄仁傑將供狀展開。

  「你還親口否認,黑風谷中每一件軍械都與你無關。」

  「證據彼此驗證,前後閉合。到了此刻,你還敢說證據不足?」

  來俊臣冷笑道:「狄公證明了軍械經我屬下之手,證明不了我有反意。」

  「黑風谷中沒有龍袍,沒有檄文,也沒有攻打宮城的計劃。」

  「臣未調動一兵一卒。」

  裴長淵掩唇咳了數聲。

  暗紅血跡浸入素帕,他把帕子折好,聲音依舊平穩。

  「大唐律,謀反者,謀危社稷。」

  「謀者即罪。」

  「若非如此,難道還要等五千人披甲入城、兵臨宮門,才准朝廷過問?」

  來俊臣轉頭看向他。

  「軍械留在黑風谷兩年,從未動用。」

  「半個月前保養一次,昨日又保養一次。」

  裴長淵道:「軍械長期封存,每季養護一次足夠。短期連續除鏽、上油,是為取用做準備。」

  「你被削去彈劾權與審案權後,立即聯絡趙延德。」

  「馬場傳令者隨即進入城北軍營。」

  「你的人開始整備軍械。谷中看守面對羽林軍,寧可放箭頑抗,也不肯開門受查。」

  裴長淵抬眼看著他。

  「來大人,反意並不只寫在檄文上。」

  「人、甲、軍令與時機,全都齊了。」

  「你缺的,只是出兵那一夜。」

  來俊臣臉上的笑退了下去。

  武皇起身走下御階。

  「朕給你三個月,是讓你查案。」

  「你卻在洛陽城外,藏了五千人的甲械。」

  來俊臣道:「臣為陛下辦了十二年案,殺過逆黨,查過貪官,替陛下清理了多少不肯低頭的人。」

  「如今臣只留一點自保之力,陛下便要殺臣?」

  武皇停在他面前。

  「自保?」

  「五千人的軍械,右羽林衛副將,七名折衝府將領,這就是你的自保?」

  「今日你說為自保,明日便可說是為清君側。」

  「等你握住宮門,是否還要朕聽你解釋?」

  來俊臣抬起頭。

  「臣替陛下做過的事,難道全不作數?」

  裴長淵道:「律法不講抵帳。」

  「你查過十件真案,也抵不了一樁謀反。」

  來俊臣猛地轉頭。

  「裴長淵,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高枕無憂?」

  「陛下今日能用你除我,來日便能用別人除你。」

  「你的痕跡驗證,你的大理寺新法,你手裡那些不該知道的秘密,遲早都會讓你走到今日這一步!」

  裴長淵攏緊狐裘。

  「來大人不必替草民操心。」

  「草民不私藏軍械,不豢養死士,也不靠刑具讓無辜之人認罪。」

  「即便真有那一日,也輪不到你看見。」

  來俊臣牙關緊閉,再未開口。

  武皇回到御案前,提起硃筆。

  「來俊臣私截兵械,勾結羽林,豢養私兵,蓄意謀反。」

  「帳、物、手令、人證俱全,罪證確鑿。」

  硃筆落下。

  「謀反罪成,處極刑。」

  「三日後,西市行刑。」

  來俊臣肩膀垮了下去。

  武皇繼續下旨。

  「推事院即日裁撤,官印封存,所轄舊案全部移交大理寺覆審。」

  「推事院所屬官吏一律停職清查。參與改帳、構陷、刑訊與私藏軍械者,依律論罪。」

  「沒有證據者,不得株連。」

  她看向狄仁傑。

  「狄卿,朕把這些案卷交給你。」

  「有罪的,不能漏。」

  「無罪的,也不能殺。」

  狄仁傑躬身領旨。

  「臣遵旨。」

  來俊臣突然笑了一聲。

  「狄仁傑,推事院十二年的舊案,卷宗能堆滿三座庫房。」

  「冤死的人已經入土,偽造口供的人還在朝堂。你查得完嗎?」

  狄仁傑手中核桃停住。

  「查不完,也要查。」

  「重審一案,便少留一樁冤案。」

  「救下一人,大理寺便沒有白開一天。」

  武皇抬手。

  「押下去。」

  來俊臣被帶出殿門時,回頭看了裴長淵一眼。

  「病無常。」

  「西市刑場,我等你來送。」

  裴長淵坐在狐裘中,臉色沒有變化。

  「好。」

  「草民去看你伏法。」

  當日午後,裁撤推事院的詔書貼遍洛陽各坊。

  百姓圍在告示前,起初無人敢信。

  「推事院真撤了?」

  「官印都封了,門匾也摘了。」

  「來俊臣呢?」

  「三日後,西市行刑。」

  人群中沉默了片刻。

  有人突然喊道:「這個惡賊終於要死了!」

  叫好聲隨即響起。

  推事院門前,百姓搬來成捆青竹,投入火盆。爆裂聲接連不斷,從長街一直傳到坊門。

  有人抱著亡者牌位跪在街邊。

  有人將積攢多年的舊狀紙重新送進大理寺。

  還有人站在被摘下的推事院門匾前,抬腳踩了上去。

  「十二年。」

  「我繞著這道門走了十二年。」

  「今日總算敢從正門過了。」

  三日後,西市。

  刑場尚未開門,長街兩側已經擠滿百姓。

  酒肆關門,商鋪停業,各坊人群湧向西市,萬人空巷。

  囚車從街口駛來。

  來俊臣穿著囚衣,雙手鎖在木枷中。爛菜、泥塊與舊狀紙不斷砸上囚車。

  「還我兒命來!」

  「推事院害死的人,都在地下等著你!」

  「來俊臣,睜眼看看!」

  來俊臣坐在囚車中,沒有躲避。

  他抬頭望向街道盡頭。

  遠處高樓上,裴長淵裹著雪白狐裘,單手撐住窗框。

  囚車經過樓下,繼續往刑場駛去。

  裴長淵突然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

  素帕很快被血浸透。

  狄仁傑將一盞熱茶遞到他手邊。

  「先生,你為神都除了一大害。」

  裴長淵接過茶盞,沒有喝。

  樓下爆竹聲還在持續。

  「來俊臣死了,推事院也撤了。」

  他看著遠去的囚車。

  「可屈打成招的規矩還在,重口供、輕物證的習慣也還在。」

  「若不把證據寫進律法,今日拆掉一座推事院,日後仍能再建一座。」

  狄仁傑掌中的核桃徹底停住。

  「先生的意思是……」

  裴長淵攏緊狐裘,壓下胸中的咳意。

  「這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