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4章 內應現身

  「下官願當堂作證。」

  青袍官員跪在堂中,雙手伏地。

  「黑風谷軍械調撥一事,下官全程知情。」

  來俊臣看清他的臉,鐵鏈猛然撞響。

  「丁懷安。」

  他朝前走了半步。

  「你掌推事院內庫,又與偃師旅帥周彪有親。軍械失損的帳目上,也有周彪的籤押。」

  「如今事發,你便想把罪全推給本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

  丁懷安抬起頭。

  「下官在推事院任主簿七年,掌內庫支用、密牒收發,黑風谷的桐油、豬脂、糧餉,皆從下官手中過帳。」

  「下官確實有罪。」

  「可下官辦的是從罪。主謀是誰,來大人比誰都清楚。」

  來俊臣冷笑。

  「一個同謀,為求活命攀咬主官。你的話,也配拿來定罪?」

  「他說的話,確實不能盡信。」

  裴長淵靠坐在椅中,素帕壓住唇角。

  「丁懷安參與改帳、運械,已是案中之人。他為求減罪,可以說真話,也可以說假話。」

  丁懷安臉色一沉。

  「裴先生……」

  「所以,草民不聽你的話。」

  裴長淵抬眼看他。

  「草民只看你帶來的東西。」

  丁懷安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油布包。

  油布外裹了三層細線,封口處已經磨損。他解開細線,將七張摺疊整齊的黃麻紙放在公堂青磚上。

  來俊臣臉上的冷笑停住了。

  「這是什麼?」

  「來大人不知道?」

  丁懷安拿起最上面一張。

  「垂拱三年甲作二十七批,鐵甲三十副,作淋雨鏽損。」

  「洛州秋批,陌刀四十柄,作途中折斷。」

  「含嘉冬批,長槊七十桿,作車傾損毀。」

  他又展開剩下六張。

  「其餘橫刀、步弓、箭矢、盾牌,各按一成三至一成五截留。」

  「西門馬場轉運,北邙黑風入庫。馬場交趙,丁主簿改冊。」

  丁懷安將七張紙推到裴長淵面前。

  「每張手令末尾,皆有來大人親筆簽名與私印。」

  來俊臣猛地抬起手,鎖鏈繃得筆直。

  「偽造!」

  「丁懷安掌管密牒,常年臨摹本官筆跡。他要偽造幾張手令,易如反掌!」

  丁懷安沒有爭辯。

  裴長淵拿起第一張手令,側對燈火。

  「來大人,你還是習慣先定罪,再找證據。」

  「可惜,大理寺不這麼辦案。」

  來俊臣盯著那張紙。

  「你又想玩筆跡鑑定?」

  「這一次,不必顯影。」

  裴長淵將來俊臣方才畫押的供狀取來,又把十年前沈氏劍爐案中的西庫關牒展開。

  三份文書,並排放好。

  「十年前的西庫關牒,是你親筆所寫。」

  「方才這份供狀,也是你親手畫押。」

  「新舊相隔十年,足夠排除臨時改筆的可能。」

  裴長淵用拐杖點住三個「甲」字。

  「來大人寫『甲』,外框左窄右寬。中間豎畫落筆偏右,穿過下橫時,會向左收半分。」

  拐杖移到「十」字上。

  「寫『十』,橫畫先落,豎畫切入的位置總偏右。收筆時不回鋒,墨尾會留下一個尖口。」

  最後,停在「臣」字上。

  「寫『臣』,最後一橫向上挑。十年前如此,方才畫押如此,七張手令也如此。」

  來俊臣道:「熟悉本官筆跡之人,自然可以模仿。」

  「字形可以模仿,運筆很難。」

  裴長淵咳了幾聲,將素帕翻過一面。

  「臨摹之人盯著原字,轉折處必有停頓。墨會積在折角,筆鋒也會發鈍。」

  「這七張手令落筆連續,起收乾淨。尤其『北邙黑風』四字,寫得極快,筆畫有省略,卻與十年前關牒中的行書習慣完全相同。」

  他把手令推向來俊臣。

  「丁懷安可以臨摹你的工整字跡。」

  「可他無法提前知道,你在無人觀看時,會如何省筆。」

  來俊臣沒有伸手。

  「這些仍舊只是你的判斷。」

  「還有印。」

  裴長淵拿起其中一張手令。

  右下角,一枚朱紅私印壓在「俊臣手令」四字旁。印文左下缺了一角,中間貫穿著一道細裂。

  公堂證物盤中,正放著從來宅查封的私印。

  裴長淵讓人取來硃砂,將私印重新按在空白紙上。

  兩枚印記擺在一起。

  缺角、裂紋、邊緣的三處砂眼,全部重合。

  「印章可以另刻。」

  來俊臣立即開口。

  「丁懷安經手推事院密牒,也有機會接觸本官私印。」

  「來大人不妨繼續說。」

  裴長淵語氣平穩。

  「沈氏長劍出現在黑風谷,是西庫管事盜走的。」

  「七張親筆手令出現在丁懷安手中,是他臨摹的。」

  「你的私印蓋在手令上,也是丁懷安盜用的。」

  裴長淵抬起眼。

  「一個主簿,能在你府中取劍,能模仿你的筆跡,還能隨時拿走你的私印。」

  「推事院這些年查遍百官家宅,原來最容易出入的,是來大人自己的家。」

  來俊臣牙關緊咬。

  「丁懷安,你說這些手令是本官給你的。可有旁人見過?」

  「沒有。」

  丁懷安答得乾脆。

  「來大人從不讓兩路人馬互通。」

  「每一路只拿一張手令,只知道自己要截留多少軍械,從哪條路送入黑風谷。」

  「事成之後,手令全部交回下官,由下官燒毀。」

  來俊臣盯著他。

  「你為何沒有燒?」

  丁懷安看著昔日的主官。

  「來大人教過下官,活人的忠心靠不住,握在手裡的罪證才靠得住。」

  「下官學了七年,總算學會了。」

  來俊臣抬腳便要上前,鐵鏈卻被扯到盡頭。

  丁懷安沒有退。

  「黑風谷被封后,守谷將領服毒,馬場兩名傳令者失蹤。」

  「來大人當堂否認與谷中軍械有關,下官便知道,下一個該死的人是誰。」

  「你要用我們的命,換你自己的清白。」

  「下官不想死。」

  來俊臣厲聲道:「你以為交出手令,大理寺便會放過你?」

  「不會。」

  裴長淵替丁懷安回答。

  「私改兵部帳冊,協助截留軍械,隱瞞謀反重案。他該受什麼刑,大唐律寫得明白。」

  丁懷安俯身叩首。

  「下官認罪。」

  「只求供狀所載,一字不刪。」

  裴長淵將七張手令重新鋪開。

  「兵部損耗帳,證明七批軍械在途中消失。」

  「黑風谷實物,證明這些軍械被集中私藏。」

  「沈氏長劍,證明來宅西庫與黑風谷直接相連。」

  「七張親筆手令,寫明軍械批次、截留數量、改帳方法、轉運路線與藏匿地點。」

  「丁懷安的供詞,則補上經手人、傳令人和執行過程。」

  他拄著拐杖起身,胸口起伏加重。

  「帳、物、劍、令、人證,全部相合。」

  「來大人方才問,哪個活人見過你下令。」

  裴長淵看向跪在堂中的丁懷安。

  「現在,他就在你面前。」

  來俊臣站了許久。

  鐵鏈從他手中滑落,砸在青磚上。

  他雙腿失力,癱坐在地。

  片刻後,來俊臣突然仰頭大笑。笑聲越來越大,胸膛劇烈起伏,鐵鏈被他扯得不斷撞擊地面。

  他抬起手,指向裴長淵。

  「你贏了!」

  「可我死了,這神都的暗流,也不會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