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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雷霆行動

  丑時三刻,黑風谷口。

  牛角號剛送到守衛嘴邊,一支羽箭破開夜色,釘入他的手腕。

  號角脫手,滾進枯草。

  「動手!」

  李元芳拔刀起身。

  谷口兩側,數百名左羽林軍同時壓上。盾牌結陣,弓弩上弦,西側山脊也亮起三盞號燈。

  黑風谷,已經被徹底封死。

  左羽林校尉伏在盾陣後,壓著嗓音問道:「李將軍,水道可有人守?」

  「二十人,一條船都不能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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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側山壁呢?」

  「崖高路斷,留弓手封頂。」

  李元芳抬頭看向谷內。

  「傳旨勸降。」

  校尉站直身子,朝谷中喝道:「陛下有旨,黑風谷私藏軍械,罪在主謀!棄械伏地者,留命待審!」

  谷內安靜了三息。

  回答他的,是一陣箭雨。

  箭矢撞在盾面上,響聲連成一片。最前方兩名羽林軍被箭力推得後退數步,陣形卻沒有散。

  谷中有人喝道:「守住谷口!天亮前援兵必到!」

  李元芳橫刀前指。

  「弩手,壓住谷口!」

  「西坡人馬,不要再等!」

  弩弦齊響。

  谷口兩名守衛剛躲到枯樹後,西側山脊已經響起喊殺聲。兩百名羽林軍順著緩坡壓下,箭矢從高處射入谷內。

  私兵腹背受敵,只能退向茅屋。

  校尉看了一眼李元芳。

  「強攻?」

  「谷口是拖延時間的。」

  李元芳指向左側石壁。

  「軍械藏在溶洞。茅屋裡的人是在給後面爭取封洞的時間。」

  校尉立刻改令。

  「前隊繼續壓谷口!」

  「第二隊跟李將軍走,直取溶洞!」

  盾陣向前推進。

  私兵退入谷中,借著茅屋和石牆不斷放箭。羽林軍人數占優,卻被狹窄地形攔住,前進速度越來越慢。

  一輛裝滿石塊的木車從坡上沖了下來。

  「散開!」

  校尉喝令剛落,李元芳已經翻過盾陣,一刀砍斷木車左側輪軸。

  車身偏轉,撞進路旁石溝。

  碎石潑向兩側,私兵的第二輛木車也被堵在後面。

  「他們早有準備。」校尉臉色發沉。

  「準備得越多,谷里的東西越見不得人。」

  李元芳沒有停步。

  「左側水溝能通溶洞外沿。跟我來!」

  三十名羽林軍脫離正面,沿水溝貼近石壁。繞過兩塊巨石後,一道兩人高的洞口出現在前方。

  洞口架著木門。

  十餘名披甲私兵守在門後,正合力推動一塊巨石,準備封死入口。

  「攔住他們!」

  李元芳踩上水溝邊緣,縱身越過拒馬。

  橫刀劈落,最前方私兵手中的長槊斷成兩截。後方羽林軍隨即壓上,盾牌撞開木門,長刀從盾縫中連續刺出。

  「關門!」

  「石頭推下去!」

  洞內喝聲不斷。

  李元芳側身避開砸下的石塊,反手一刀斬斷門後的絞繩。

  失去絞繩牽引,巨石卡在石槽中,再也無法移動。

  「路開了!」

  羽林軍沖入洞口。

  私兵還想退向第二道石門,西坡包抄的人馬已經從側面殺進谷中,堵住了他們的後路。

  校尉提刀喝道:「再勸一次!」

  「棄械伏地,留命!」

  「繼續頑抗,格殺!」

  幾名私兵對視一眼,丟下兵器,跪在地上。

  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人再無戰意。橫刀、長槊接連落地,響聲在石壁間來回傳遞。

  仍有十餘人退入溶洞深處。

  他們背靠石門,拒不棄械。

  李元芳沒有再勸。

  「盾陣壓上。」

  「留活口。」

  不到半刻鐘,最後一批私兵被按倒在地。有人手臂中箭,有人腿骨折斷,卻沒有一人逃出黑風谷。

  校尉抹掉臉上的血污,回頭看了一眼谷口。

  「從進谷到拿下洞口,兩刻鐘。」

  「先生把谷中哨位、換崗和水道全查清了。」李元芳收刀入鞘,「若這樣還要打到天亮,羽林軍也該換人了。」

  校尉沒有反駁。

  他接過親兵遞來的風燈,邁入溶洞。

  「開庫。」

  石門被推開。

  燈光照入洞內,校尉的腳步停住了。

  洞中一排排木架延伸到黑暗深處。橫刀、陌刀、長槊分架擺放,刃口全部塗過新油。

  靠近洞壁的位置,鐵甲按五十副一垛疊放。甲片之間塞著油布,邊緣的鏽層已經刮去。

  再往裡,是成捆的步弓、盾牌與封蠟箭囊。

  校尉抬起風燈,呼吸越來越重。

  「這是多少?」

  「先封洞。」

  李元芳走到一排橫刀前,抽出其中一柄。

  刀身擦拭得極淨,根部留著兵部甲作的戳記。刀鞘沒有番號,也沒有接收折衝府的印章。

  「所有軍械逐件登記。」

  李元芳把橫刀放回木架。

  「戳記、批次、數量,一項都不能漏。誰敢私拿一件,按毀壞謀反物證論處。」

  「領命!」

  羽林軍分成數隊,開始清點。

  一座溶洞清空,後方又露出兩道石門。

  門後,全是軍械。

  天色將明時,軍需吏抱著冊子跑到李元芳面前,手臂仍在發抖。

  「李將軍,粗點完了。」

  「說。」

  「橫刀三千七百餘柄,陌刀六百柄,長槊兩千一百餘杆,步弓八百張,鐵甲一千四百副,盾牌兩千面。」

  軍需吏翻到下一頁。

  「箭矢還沒逐支清點,按封箱數估算,至少十萬支。」

  校尉一把奪過冊子。

  「昨日密奏中,不是說五百人份?」

  「帳上能查到的只有五百。」

  李元芳看向洞中連綿的木架。

  「剩下的軍械,根本沒有從兵部帳上經過。」

  校尉喉頭動了幾下。

  「這些東西,足夠裝備五千人。」

  「精甲、硬弓、陌刀,全是軍中上品。」

  「來俊臣要拿這五千人的軍械做什麼?」

  李元芳沒有回答。

  他轉身看向跪在洞外的俘虜。

  「守谷的將領在哪?」

  俘虜中沒人抬頭。

  李元芳走到最前方一人面前。

  「你是隊正?」

  那人嘴角帶血,閉口不言。

  「你不開口,別人也會開口。」

  李元芳指向溶洞。

  「五千人的甲械已經搜出。你替誰守,誰給你軍餉,誰命你在此頑抗,一件一件交代,尚可留命。」

  那人抬起頭。

  「我們只聽將軍的命令。」

  「人在哪?」

  「內洞石室。」

  「姓名。」

  俘虜沉默。

  李元芳壓下刀柄。

  「你們跟他守谷,卻不知他叫什麼?」

  「入谷第一日,他就收走了所有人的籍冊。」

  那人喘了幾口氣。

  「我們只能稱他將軍。谷外的軍令,也只有他一人接。」

  李元芳轉身喝道:「搜內洞!」

  十餘名羽林軍沖向溶洞盡頭。

  最裡面的石室從內部落了閂。羽林軍用木樁連續撞擊數次,門閂斷裂,石門轟然打開。

  一名披甲男子靠坐在石桌後。

  腰間掛著主庫鑰匙,身前放著一隻空瓷瓶。烏褐色藥汁順著嘴角流到衣領,早已沒了氣息。

  軍醫上前探查片刻,搖了搖頭。

  「服毒。」

  李元芳站在石門前。

  「死了多久?」

  「至少半個時辰。」

  「還有救嗎?」

  「毒已入臟腑,救不了。」

  李元芳走進石室,翻過死者衣袖,又解下他的腰牌。

  沒有姓名。

  沒有官職。

  腰牌正反兩面都被磨平,只剩下一片光禿禿的銅面。

  石桌上的木匣已經燒成灰燼,裡面的信件與名冊沒有留下半個字。

  李元芳轉頭看向那名俘虜。

  「誰向他傳令?」

  「不知道。」

  「誰送軍餉?」

  「不知道。」

  「他可曾提過來俊臣?」

  俘虜低下頭。

  「從未提過。」

  石室外,軍需吏還在高聲清點。

  五千人的軍械,已經全部落入羽林軍手中。

  可唯一知道軍令來自何處的人,先一步服毒自盡。

  李元芳看著那塊被磨去所有字跡的銅牌,臉色沉了下來。

  黑風谷拿下了。

  能將來俊臣釘死的證人,卻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