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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當堂揭露

  武則天目光落在裴長淵蒼白如紙的臉上,沉默三息。

  「准。」

  一個字,落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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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譁然。萬國使臣交頭接耳。

  來俊臣臉上閃過一抹冷笑。他抱拳上前一步,聲音洪亮:「陛下明鑑。此子不過是大理寺一個編外師爺,一介布衣,何德何能驗證朝廷大案的證據?依臣之見,此人定是狄仁傑安插的爪牙,企圖攪亂視聽!」

  裴長淵沒有看他。他扶著拐杖,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每走一步,喉嚨里就湧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將那股腥氣壓了回去。

  走到來俊臣身前三步處,裴長淵停住。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可怕。

  「來大人既然如此篤定此信是真跡,想必不怕草民驗證。」裴長淵的聲音極低,卻在安靜的大殿裡清晰無比。「若草民驗不出破綻,草民願以性命擔保狄公通敵之罪。」

  來俊臣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但他很快恢復鎮定。

  「好!」來俊臣大笑一聲,「那本官就等著看,你如何讓一封真跡開口說假話!」

  裴長淵沒有接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瓷瓶,打開瓶塞。

  淡黃色的液體在瓶中晃動,散發出刺鼻的石灰味。

  「陛下,諸位大人。」裴長淵轉過身,面向龍椅,「草民所用之法,名為顯影術。此術源自西域煉丹士,用以鑑別真假丹藥。」

  武則天手指敲了敲龍椅扶手:「繼續。」

  「世上有一種墨水,用沒食子、綠礬和米醋混合而成。」裴長淵語速極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穩。「此墨寫在紙上,肉眼看不見。但只需用石灰水兌薑汁澆上去,字跡便會顯現。」

  百官中有人竊竊私語。

  「荒謬!」一名工部侍郎站起來,「老夫從未聽說過這種鬼把戲!」

  裴長淵沒有看他,只是咳了兩聲,抽出素帕按在唇角。

  「大人若不信,草民可當場演示。」裴長淵把帕子折好,看向武則天。「草民斗膽請陛下賜一張白紙。」

  武則天揮了揮手。

  內侍立刻遞上一張宣紙。

  裴長淵接過紙,從懷裡又掏出一個更小的瓷瓶和一支極細的毛筆。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蘸了透明液體,在紙上寫下「偽」字。

  筆跡划過,紙面乾淨如初。

  百官屏住呼吸。

  裴長淵放下毛筆,端起那瓶石灰水,慢慢澆在剛才寫字的位置。

  三息過去。

  紙面泛起淺褐色的痕跡。

  一個「偽」字,清晰浮現。

  殿內倒吸一片涼氣。

  「果真如此!」

  「世上竟有這等手法!」

  來俊臣臉色微變,但他立刻冷笑:「雕蟲小技罷了!就算你能讓白紙顯字,又如何證明狄仁傑的密信是假的?」

  裴長淵收起瓷瓶,目光落在來俊臣手中那封密信上。

  「因為這封信上,也有人用顯影術留下了字。」

  來俊臣瞳孔劇烈收縮。

  「不可能!」來俊臣聲音拔高,「此信自始至終都在推事院嚴密看管,絕無他人碰過!」

  「那就讓陛下和百官,親眼看看。」裴長淵伸出手,「來大人,請把信給草民。」

  來俊臣死死攥住密信,後退半步。

  武則天目光如刀掃向來俊臣:「呈上來。」

  來俊臣手指發抖。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密信遞給內侍。

  內侍將信呈到武則天面前。

  「陛下恕罪。」裴長淵咳了兩聲,「此法需澆石灰水於信上,會損毀信紙。草民請陛下恩准,當眾驗證。」

  武則天沉默片刻,揮手:「准。」

  內侍立刻將密信平鋪在殿中央的案几上。

  裴長淵走上前,端起那瓶石灰水。他蒼白的手極度顫抖,差點握不住瓷瓶。

  狄仁傑站起身,想要上前攙扶。

  「狄公勿動。」裴長淵的聲音極低,「草民還撐得住。」

  他深吸一口氣,將石灰水慢慢澆在密信的空白處。

  液體浸透紙張。

  一息。

  兩息。

  三息。

  紙面開始泛起淺褐色的痕跡。

  一行行字,緩緩浮現。

  「垂拱四年三月,推事院左台御史來俊臣,命文書匠趙白偽造此信,意圖構陷大理寺卿狄仁傑通敵謀逆。此信筆法雖仿狄公,實則出自趙白之徒。起筆重,收筆虛,轉折處有凝滯,墨跡斷層明顯。信中所述之事,皆為子虛烏有。」

  殿內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浮現的字跡。

  來俊臣臉色煞白,身子晃了兩下。

  「不可能!」來俊臣嘶吼,「這……這一定是你剛才動的手腳!你趁著澆水的時候,偷偷寫上去的!」

  裴長淵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來大人若不信,可將此信拿給在場的文書大人驗看。顯影術顯出的字跡,與紙張纖維已經融合,絕非臨時所寫。」

  工部尚書立刻上前,接過密信仔細端詳。

  片刻後,他抬起頭,聲音發顫:「陛下,此字確實與紙張融為一體。並非剛寫上去的。」

  百官炸開了鍋。

  「這……這怎麼可能!」

  「推事院的密信,竟然是偽造的!」

  「來俊臣構陷朝臣!」

  來俊臣後退兩步,額頭滲出冷汗。但他很快穩住心神,大聲反駁:「就算信上有隱藏的字,也不能證明是臣偽造的!說不定是狄仁傑自己寫上去的,企圖脫罪!」

  裴長淵咳了兩聲,抽出素帕。這一次,帕子上沾滿鮮血。

  「草民早料到來大人會如此狡辯。」裴長淵把帕子折好,聲音越發虛弱,「所以草民還準備了第二份證據。」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呈給內侍。

  「此乃推事院文書匠趙白的完整口供。」裴長淵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趙白被推事院控制十二年,為來俊臣偽造了三百一十二樁假案的全部證據。每一樁案子的時間、偽造手法、藏匿地點,全部記錄在案。」

  他看向來俊臣,嘴角牽扯出一點極冷的弧度。

  「其中第二百八十七樁,正是這封所謂的狄公密信。趙白在口供中詳細交代,來大人如何命他臨摹狄公筆跡,如何用牛骨膠防止墨跡暈染,如何將信塞進狄府。」

  裴長淵咳得彎下腰,拐杖死死撐住地面。

  「更重要的是。」他喘著粗氣,一字一頓,「趙白本人手腕有舊傷,起重收虛。凡他臨摹的字跡,轉折處必有墨跡凝滯。但這封信的字跡,轉折圓滑,顯然出自他帶出來的徒弟之手。」

  裴長淵直起身,目光如刀掃向來俊臣。

  「來大人,推事院除了趙白,還有幾個文書匠?他們現在何處?不如當堂對質,看看是誰在撒謊。」

  來俊臣渾身劇烈顫抖。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武則天猛地站起來。

  龍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來俊臣!」武則天的聲音如同驚雷,「你好大的膽子!」

  來俊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來俊臣磕頭如搗蒜,「臣……臣是為了肅清朝綱,為了陛下江山!」

  「肅清朝綱?」武則天冷笑,「你偽造天意,構陷宰相,這就是你說的肅清朝綱?」

  她一揮手,殿外立刻湧進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