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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賀禮中的陷阱

  李元芳提刀轉身,步子邁得極大,直奔庫房門外而去。

  裴長淵的拐杖在青磚上磕出一聲脆響。

  「回來。」裴長淵站在原地,雪白狐裘的領口掩住下巴。

  李元芳頓住腳步,回頭看向他。

  「去洛水改祥瑞,不在這一時半刻。」裴長淵咳了兩聲,抽出素帕按在唇角。「太原王氏送來的箱子查完了,五日前送進狄府的其他賀禮,還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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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芳眉頭壓出深溝。

  「先生的意思,來俊臣埋的雷不止這一處?」

  「雞蛋從不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推事院的規矩。」裴長淵把素帕折好,塞進袖中。「庫房裡五日內入庫的物件,全搬出來。」

  李元芳收刀入鞘,大步走回庫房深處。

  半炷香後。

  七八件包裝精美的賀禮擺在空地中央。有字畫,有瓷器,還有幾個做工考究的木匣。

  裴長淵拄著拐杖走近,目光在這些物件上掃過。

  他停在一個三層高的黑漆描金食盒前。

  「這是萊州刺史送來的東海乾鮑。」李元芳在一旁核對帳冊。

  裴長淵蒼白的手指在食盒的提樑上敲了兩下,聲音沉悶。

  「干鮑極輕,這食盒的底座卻壓手。」裴長淵收回手。「劈開。」

  李元芳毫不遲疑,橫刀出鞘,刀背狠狠砸在食盒底座上。

  木屑四濺。

  食盒底部的夾層豁然裂開。

  一塊通體沁血的玉牌滾落出來,砸在青磚上。緊接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從夾層縫隙里滑落。

  李元芳彎腰撿起玉牌,翻看背面。

  玉牌背面刻著一朵盛開的血色蓮花。

  「白蓮逆黨。」李元芳咬緊後槽牙,聲音發沉。「這是武德年間就被剿滅的叛軍信物。來俊臣連這種絕戶的東西都能翻出來!」

  裴長淵沒有看那塊玉牌,他的視線落在地上的信件上。

  「拆信。」裴長淵開口。

  李元芳挑開火漆,抽出信紙展開。

  只看了一眼,李元芳的臉色徹底變了。

  「是狄公的字。」李元芳雙手把信紙遞到裴長淵面前。「連狄公寫『之』字時喜歡拖長尾筆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裴長淵沒有接信。他垂下眼皮,目光在紙面上逐行掃過。

  信里的內容,是狄仁傑向白蓮逆黨許諾,要在萬壽節當晚大開玄武門,迎逆黨入宮。

  字字誅心,筆筆催命。

  裴長淵突然輕笑了一聲。笑聲扯動氣管,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用手背抵住唇角,咳得身子佝僂下去,狐裘在背上抖動。

  李元芳上前一步想要攙扶,被裴長淵抬手制止。

  「來俊臣確實謹慎。」裴長淵喘勻了氣,站直身體。「趙白被我們帶走,他手裡沒了一等一的文書匠,立刻啟用了備用的人。」

  李元芳愣住。「先生怎麼知道這不是趙白寫的?趙白失蹤前,推事院手裡肯定存了狄公的筆跡底稿。」

  「底稿是死物,臨摹的人是活的。」裴長淵伸出食指,點在信紙的第一行。「狄公的字,骨力雄健,力透紙背。趙白手腕有傷,起重收虛。他若臨摹狄公的字,為了掩蓋腕力不足,會在轉折處刻意頓筆,墨跡必定有凝滯。」

  裴長淵的手指順著字跡往下滑。

  「你看這封信。」裴長淵語速極慢。「轉折處圓滑無比,行筆極快。這人腕力極好,根本沒有受傷。但他為了模仿趙白的風格,或者說,這人根本就是趙白帶出來的徒弟,他刻意在收筆處學了趙白的『虛』。」

  裴長淵收回手,嘴角牽扯出一點冷意。

  「畫虎不成反類犬。骨子裡是實,皮毛上裝虛。這字,內行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李元芳長出一口氣,握刀的手鬆開幾分。

  「既然是假的,大理寺的文書一驗便知。」李元芳伸手就要去撕那封信。「我這就把它燒了,連同那塊玉牌一起砸碎。來俊臣的物證就全廢了。」

  「住手。」裴長淵的拐杖重重頓在地面上。

  李元芳的動作僵在半空。

  「燒了它,來俊臣還會再送別的進來。」裴長淵看著李元芳手裡的信。「防不勝防。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那先生的意思?」

  裴長淵轉身,走到那堆劈碎的食盒木板前。

  「原樣封回去。」裴長淵聲音極平。「找狄府最好的木匠,把這夾層修好,一點破綻都別留。把信和玉牌放回原處,擱在庫房最顯眼的位置。」

  李元芳大驚失色。「先生!這是誅九族的死證!留在狄府,萬壽節那天推事院來搜查,這可是鐵證如山!」

  「我要的就是鐵證如山。」裴長淵靠在旁邊的木架上,狐裘裹緊身軀。

  他抬起眼,目光在昏暗的庫房裡極度銳利。

  「來俊臣自以為在狄府埋了雷,萬壽節那天,他一定會當著陛下的面,信誓旦旦地指認狄公謀逆,並要求搜查狄府。」裴長淵咳了兩聲,壓下喉嚨里的腥氣。「等他把這封信當眾翻出來,以為大局已定時。」

  裴長淵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

  「我們當著滿朝文武,當著萬國使臣,砸碎他這封破綻百出的假信。再把趙白牽出來,把那三百一十二樁假案的底稿,全甩在他臉上。」

  裴長淵看著李元芳,語氣透著絕對的篤定。

  「他要用物證殺狄公。我就用他的物證,把他釘死在金鑾殿上,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李元芳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看著眼前這個病弱得連站立都需要倚靠拐杖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這是拿整個狄府,拿大理寺卿的命在賭。

  「去辦。」裴長淵沒有多餘的廢話。

  李元芳抱拳領命,立刻轉身去尋木匠。

  庫房裡安靜下來。

  裴長淵慢慢走到門邊,推開半扇木門。

  外頭的天色陰沉得可怕,寒風卷著枯葉砸在院牆上。

  「物證有了,人證有了。」裴長淵看著天際翻滾的烏雲,聲音極低。

  「現在,該去會會那塊天意了。」

  裴長淵拄著拐杖,一步步跨出庫房的門檻。

  「備馬。去洛水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