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帶有倒刺的精鋼箭頭撕裂夜風,直逼裴長淵咽喉。
距離太近。
裴長淵連眼皮都沒抬,蒼白的手指依舊扶在車轅上。
刀光乍起。
李元芳的橫刀自下而上撩出半個滿月,精鋼交擊的刺耳聲在院中炸開。三支弩箭被刀脊硬生生拍飛,釘入側面的青磚牆內,尾羽劇烈震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
刀勢未停,李元芳借力騰空,一腳踹碎馬車頂棚的木板。
藏在暗處的黑衣人發出一聲悶哼,連人帶弩滾落到院子中央。沒等他翻身爬起,李元芳的刀鋒已經壓住了他的頸動脈。
血珠順著刀刃滾落。
裴長淵咳了兩聲,用素帕抹去下巴上剛才咳出的血水。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黑衣人。
「來俊臣的狗,鼻子確實靈。」裴長淵聲音極低,喉嚨裡帶著拉風箱般的呼哧聲。「趙白剛失蹤,他就知道是大理寺動的手。」
黑衣人死咬著牙,眼底透出野獸般的凶光。
「殺了他。」裴長淵把素帕塞進袖中,語氣平淡。
李元芳手腕一翻,刀鋒切斷了黑衣人的喉管。
「先生。」李元芳收刀入鞘,「行蹤暴露,邙山私莊必定有了防備。今夜還去嗎?」
「去。」裴長淵踩著木台踏進車廂,「來俊臣派人來殺我,說明他急了。他越急,邙山那邊就越亂。走。」
馬車駛出狄府後巷,融入神都濃重的夜色。
邙山腳下,寒風卷著枯葉在山道上打旋。
馬車停在距離私莊半里外的一片密林中。裴長淵靠在車廂里的軟墊上,狐裘裹得極緊。他借著微弱的琉璃燈光,手指點在沈若蘭畫的那張布防圖上。
「卯時二刻,東側兩座哨塔換崗。中間有半盞茶的空檔。」裴長淵抬眼看向車外的沈若蘭,「迷樹林的鐵蒺藜和捕獸夾,你能避開幾成?」
「十成。」沈若蘭反握短刀,左臉的刀疤在暗夜中越發猙獰。「那條路,我閉著眼爬過三次。」
裴長淵的目光移向李元芳。
「李將軍,你帶十個人,跟著沈若蘭從艮位突入。進去之後,你守住天井,擋住死士。沈若蘭去地窖找人。」
李元芳眉頭壓緊,「若死士數量超過預期?」
裴長淵端起手邊的冷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推事院養的是死士,不是神仙。天井狹窄,機弩施展不開。你守住那扇月亮門,他們過不來。」
他放下茶盞,拐杖在車廂底板上頓了一下。
「半個時辰。無論救沒救到人,必須撤出來。」
沈若蘭一言不發,轉身沒入黑暗。李元芳一揮手,十名大理寺精銳如同幽靈般跟了上去。
迷樹林內,腐葉的味道刺鼻。
沈若蘭貼地滑行,短刀在泥土中探路。她避開一塊看似平整的青苔,從旁邊的一截枯木下鑽過。身後的大理寺精銳踩著她的落腳點,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東側哨塔上,兩名推事院暗哨正背對著樹林交接。
李元芳如夜梟般掠上塔頂。雙手齊出,直接扭斷了兩人的脖子。
屍體被輕輕放在木板上。
莊園的側門沒有上鎖。沈若蘭推開一條縫,閃身而入。
後院天井,死寂無聲。
「地窖在假山後面。」沈若蘭壓低聲音,指著西北角。
她剛邁出兩步,腳下的青磚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沉降聲。
銅鑼炸響!
刺耳的鑼聲瞬間撕裂了邙山的夜。四周的廂房門被齊刷刷踹開,數十名手持短刀的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湧出。
「有暗線。」李元芳拔出橫刀,擋在沈若蘭身前。「去救人!這裡交給我!」
沈若蘭沒有猶豫,貼著牆根直奔假山。
三名死士從側面包抄,試圖攔截沈若蘭。李元芳冷哼一聲,刀鋒捲起一片殘影。最前面那人的短刀剛舉起,連手臂帶半個肩膀被直接削飛。
血雨噴灑。
「過界者死。」李元芳橫刀斜指地面,守在假山前的月亮門外,硬生生截斷了死士的衝鋒路線。
假山後,地窖的鐵門上掛著兒臂粗的銅鎖。
沈若蘭深吸一口氣,短刀對準鎖芯,猛地發力。刀刃崩斷了一截,銅鎖應聲落地。
她一腳踹開鐵門,衝進陰暗潮濕的地窖。
角落裡的乾草堆上,一個婦人死死護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兩人凍得瑟瑟發抖,眼中滿是驚恐。
「趙白讓我來接你們。」沈若蘭扯下臉上的黑布,「大理寺辦案。走!」
婦人連滾帶爬地拉著少年站起來。
沈若蘭目光掃過地窖。牆角有一塊青磚顏色不對,邊緣有經常摩擦的痕跡。
她走過去,用斷了半截的短刀撬開青磚。裡面藏著一個沉甸甸的鐵匣子。
上面貼著推事院的封條。
沈若蘭一把將鐵匣子塞進懷裡,護著母子倆衝出地窖。
天井裡,李元芳已經成了一個血人。橫刀卷刃,腳下倒著十幾具死士的屍體。
「人找到了!」沈若蘭大喊。
「撤!」李元芳一刀劈退逼近的敵人,護著三人向側門退去。
死士們見人質被劫,徹底瘋狂。後院的高牆上,八架連射機弩已經架起,冰冷的箭頭對準了撤退的路線。
「放箭!」領頭的死士嘶吼。
就在機弩即將擊發的剎那。
莊園外,半里地的密林中。
裴長淵坐在馬車裡,聽著風中傳來的銅鑼聲和喊殺聲。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被烏雲遮蔽的半個月亮,感受著風向的細微變化。
「點火。」裴長淵聲音極淡。
留在馬車旁的兩名大理寺校尉立刻將火摺子扔進腳邊早就挖好的土坑裡。
引線燃盡。
十幾個特製的西域煙球同時爆開。刺鼻的黃煙混雜著硫磺和曼陀羅的毒氣,借著東南風,如同一道狂暴的土龍,直接倒灌進邙山私莊。
高牆上的弩手被濃煙嗆得睜不開眼,劇烈咳嗽,機弩失去準星,箭矢胡亂射在空地上。
李元芳趁機帶著人衝出側門,鑽進迷樹林。
一刻鐘後。
眾人跌跌撞撞地逃回馬車旁。趙白的妻兒驚魂未定,縮在車輪邊。
裴長淵挑開窗簾,看了李元芳一眼。「傷得重嗎?」
「皮肉傷。」李元芳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死士追不出來,毒煙夠他們喝一壺的。」
裴長淵咳了兩聲,目光轉向沈若蘭。
沈若蘭走到車窗前,從懷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鐵匣子,直接扔在裴長淵腳邊。
「人帶出來了。」沈若蘭喘著粗氣,左臉的刀疤因為充血更加鮮紅。「順手掏了來俊臣的底。」
裴長淵垂下眼皮,看著鐵匣子上的推事院封條。
他蒼白的手指在匣子邊緣敲了兩下。
「推事院往外運私錢的秘帳。」裴長淵的聲音在寒風中透著徹骨的冷意。「來俊臣的命,今夜算是徹底握在我們手裡了。」
話音未落,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整齊的馬蹄聲。
不是推事院的死士。
那是重甲騎兵踩踏枯枝的聲響,數量不下百騎,正以極快的速度封死下山的唯一道路。
李元芳臉色驟變,橫刀再次出鞘。
「羽林衛。」李元芳咬緊後槽牙。「來俊臣居然調動了禁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