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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城外莊園

  暗室的門被拉開,風卷著院裡的枯葉砸在門框上。

  李元芳大步走回桌案前,手裡抓著一張羊皮圖卷,直接拍在青磚面上。圖卷邊緣沾著泥水,墨跡還透著一股腥氣。

  「內應送來的。」李元芳手掌壓著圖紙一角,「邙山私莊的內外布防。外頭三道內衛暗哨,莊裡養著八十個推事院的死士。牆頭八把連射機弩,日夜交替。強攻,大理寺這三十人不夠塞牙縫。」

  裴長淵扶著拐杖慢慢走近。他隨手用素帕擦去唇角的一點紅痕,目光落在圖面最密集的虛線上。

  「暗哨再密,人也要喘氣。」裴長淵的聲音低且啞,喉嚨裡帶著拉風箱般的呼哧聲,「寅時二刻,東側兩座哨塔換崗。中間有半盞茶的空檔。」

  「半盞茶,不夠三十個人越過三道陷阱。」李元芳眉頭壓出深溝,「莊外有一片迷樹林,底下埋著捕獸夾和鐵蒺藜。踩錯一步,機弩就會把林子射成刺蝟。」

  門縫處傳來極輕的摩擦聲。

  一道黑影從門外的陰影里跨了進來。沈若蘭沒有戴皂紗,左臉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油燈下泛著青紫。她手裡攥著一柄短刀,徑直走到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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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帶路。」

  李元芳手扣在橫刀上,「大理寺辦案,不用外人。」

  「大理寺的人沒在邙山當過野狗。」沈若蘭把短刀壓在圖紙的迷樹林位置,「三年前我從嶺南逃回洛陽,就在邙山後山藏了兩個月。為了找一口吃的,我摸過推事院莊子外頭每一條溝。哪棵樹下埋著鐵刺,哪塊石頭後面設著絆線,我比看門狗還清楚。」

  裴長淵抬起眼皮,兩道目光直刺沈若蘭的臉。

  「趙白的妻兒關在後院地窖。」裴長淵語速極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死沉,「你帶著人進去,若踩了暗線,死士壓上來,你連自己都活不成。」

  「我沒打算活著回來。」沈若蘭雙手撐住桌沿,指甲摳進木紋里,「我父親在推事院被指甲拔盡、喉骨捏碎。只要能讓來俊臣死,我這條命,大理寺現在拿去墊腳都行。」

  屋裡靜了三息。

  裴長淵手裡的拐杖在青磚上點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李將軍,給她一把弩刀。」裴長淵轉過身,走向屋角掛著的狐裘,「她打頭陣。」

  子時三刻,狄府後院藥房。

  濃重的苦藥味混著血腥氣,在密閉的屋子裡散不開。

  裴長淵伏在矮几上,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一陣接一陣的咳聲從他胸腔最深處撕扯出來,素帕被死死按在嘴上,鮮血順著布指縫往下滴,砸在腳邊的青磚上,暈開一朵朵黑紅的梅花。

  老醫官孫大夫一把抓過裴長淵的手腕,三指按在脈門上。不過兩息,老孫臉色青黑,一把將手裡的藥碗砸在地上。

  「不能去!」老孫聲線發抖,指著裴長淵的鼻子,「你五臟早成了漏風的爛麻袋!這三日耗心耗神,全靠獨參湯吊著舌底一口氣!邙山全是山石爛路,夜風受一身,你這一趟去,這條命少說折進去半條!」

  李元芳守在門口,聞言轉過身,一步跨到矮几前。

  「先生,我帶沈若蘭去。」李元芳伸手要去扶裴長淵,「你留在狄府。等人救出來,我親自送回你面前。」

  裴長淵推開李元芳的手。

  他扶著矮几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徹底凸起。雙腿顫抖著,拐杖抵住地面,硬生生撐著那副單薄的骨架站直了身體。他拿過乾淨的布巾,抹去下巴上的血水,目光落在李元芳臉上。

  「你帶人去,救得出人,破不了局。」

  裴長淵喘了兩口粗氣,聲音平得沒有半點波瀾,「邙山私莊是來俊臣的私產,裡面不止關著趙白的妻兒,還藏著推事院這幾年往外運私錢的秘帳。死士若見守不住,第一件事就是放火燒莊,殺人滅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磕在磚上,聲極沉。

  「現場若是亂了,誰能根據地上的血跡和步法,用一刻鐘時間找出秘帳藏在哪堵牆後?誰能在死士包抄的時候,算準機弩的射角,帶你們從死路退出來?」

  李元芳咬緊後槽牙,「可你這身體,扛不到邙山!」

  「扛不到,也得扛。」裴長淵抬起蒼白如紙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趙白在大理寺大牢里睜眼看著。我們拿不回他要的人,他拿命編出來的四十七家偽證底稿,他一個字都不會簽。」

  老孫痛心疾首,「為了一個仵作的家屬,搭上你自己的命,值得嗎!」

  裴長淵拉過雪白的狐裘,一圈圈裹緊,遮住衣領上的大片血污。

  「我不去,趙白不開口,來俊臣就永遠倒不了。」

  他邁開腿,踩過地上碎裂的藥碗瓷片,一步步走向房門。

  李元芳看著他的背影,拔出橫刀,緊隨其後。

  房門拉開,夜半的寒風迎面倒灌。

  院中停著的黑漆馬車旁,大理寺三十名精銳已經上馬。

  裴長淵扶著車轅,剛要踏上木台,後背猛地一僵。

  馬車頂棚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伏著的黑影。一把極其精巧的內衛連射機弩從垂下的黑布後探出,三支帶有倒刺的箭鏃,正死死對著裴長淵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