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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心理博弈

  「刀別再往裡送了,你的手腕撐不住。」

  裴長淵被周懷謹扣在矮榻前,脖頸上的皮肉已經被刀口挑破,細細的血線順著衣領往下滲,他卻沒有咳,也沒有掙,只把左手搭在案沿上,免得自己被拖得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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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宗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狄仁傑和李元芳一前一後站在門口,李元芳的橫刀已經出鞘,卻被狄仁傑抬手攔住。

  「周懷謹。」

  狄仁傑看著他,臉上的和氣散了,官袍下的手背繃得發緊。

  「放開先生,老夫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周懷謹把裴長淵往身前帶了帶,刀刃貼得更近,血在刀口邊緣聚成一條細線。

  「狄公這話嚇不住我,我若放手,推事院的刑具一樣等著。」

  李元芳往前挪了一步,腳尖剛越過門檻,周懷謹的手腕就往內壓。

  裴長淵的肩膀被迫後仰,聲音卻仍舊清楚。

  「李將軍,別動。」

  李元芳咬住牙,刀尖垂了下來。

  周懷謹低頭貼近裴長淵耳邊,笑聲從齒縫裡擠出來。

  「先生真聰明,知道我現在手抖,受不得驚。」

  裴長淵看著案上那半張濕透的帳頁。

  「你不是受不得驚,你是怕我死得太快。」

  周懷謹的笑停在臉上。

  「什麼意思?」

  「你挾持我,是想從這裡出去。」

  裴長淵說話不快,每個字都落得穩。

  「可你心裡清楚,出了大理寺也跑不遠。城門有金吾衛,坊門有武侯,狄公只要遞一道文書,你連洛水邊都到不了。」

  周懷謹的呼吸粗了些,扣在裴長淵肩上的手把狐裘捏皺。

  「我能不能跑,不勞先生操心。」

  「所以你真正想要的,是換一個東西。」

  裴長淵把右手慢慢抬起來,指尖點了點案上的半張帳頁。

  「你想拿回帳頁,想知道我還查到了什麼,想確認你妻兒還能不能帶著銀錢離開洛陽。」

  狄仁傑的眼皮動了,目光落在裴長淵身上,卻沒有開口。

  周懷謹的刀鋒貼著裴長淵的皮肉滑了一點,血線又長了些。

  「裴先生,你今日若少說兩句,能少疼些。」

  「疼不礙事。」

  裴長淵抬眼看向狄仁傑。

  「狄公,勞煩把門關上,別讓外頭的小吏看熱鬧。」

  狄仁傑看著周懷謹手裡的刀,聲音沉下來。

  「先生。」

  「他不敢現在殺我。」

  裴長淵看著周懷謹,話卻是說給狄仁傑聽。

  「他殺王德全,是為了掩飾貪污。讓阿鬼模仿話本,是為了把案子引到我身上。可我若死在他手裡,話本案立刻變成刺殺大理寺幕僚,他先前做的遮掩全廢了。」

  周懷謹的臉色沉得發青。

  「你以為你把我看透了?」

  「還差一點。」

  裴長淵的手指從案沿上移開,按住濕卷宗的邊角。

  「王德全不是你第一個殺的人。」

  卷宗室里只剩油燈燃著的輕響。

  周懷謹沒有說話,扣著裴長淵的手卻收緊了,裴長淵的後背被迫貼到他胸前,呼吸被擠得發淺。

  李元芳握刀的手往前送了一點,又被狄仁傑用袖子擋住。

  裴長淵繼續道:「天授二年南市失火案,買主一家三口死在屋裡,卷宗里寫的是燈油傾倒,火起門窗,無法逃生。」

  周懷謹的嘴唇動了動。

  「舊案跟我無關。」

  「門窗若從里扣死,火後木栓該斷在門內。」

  裴長淵的聲音沒變,只是氣息被勒得薄了。

  「可仵作格目旁批里記了一句,門栓焦痕在外側,卷宗正本後來卻刪掉了。」

  狄仁傑看向那半卷舊案,眼中沉色加重。

  「周懷謹,那捲正本當年是誰歸檔的?」

  周懷謹不答。

  裴長淵替他答了。

  「是他。」

  周懷謹貼著裴長淵的耳側開口,氣息裡帶著藥酒味和陳茶味。

  「先生要把七年前的舊案也翻出來?」

  「不是我要翻,是你自己把它帶到了燈下。」

  裴長淵輕輕偏了偏頭,讓刀口離喉間最要緊的脈管遠些。

  「你當年侵吞牛行寄存銀,王德全替你做假帳,買主起疑,你放火滅口。後來王德全索要封口銀,你養了他七年,直到他胃口越來越大。」

  周懷謹低聲道:「一個牛行牙人,貪得比官還狠,他該死。」

  「他該由律法定罪。」

  裴長淵看著案上那半張帳頁。

  「你沒資格。」

  周懷謹笑了一聲,笑裡帶著破罐破摔的疲態。

  「律法?先生在大理寺待久了,也信這東西能護住人?」

  裴長淵反問:「它護不住所有人,所以你就去吃人?」

  周懷謹握刀的手開始不穩,刀口貼著皮肉挪動,血把裴長淵領口染出一道窄痕。

  李元芳牙關繃緊,低聲道:「狄公,再拖下去先生失血。」

  狄仁傑沒有動,只盯著裴長淵垂在案沿旁的左手。

  那隻手沒有求救,卻用指尖在案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狄仁傑看懂了,閉口不言。

  裴長淵也沒有看李元芳,只對周懷謹道:「阿鬼那顆毒蠟丸,是你給的。」

  周懷謹的手停住。

  「祁記造紙坊沒有毒藥。」

  裴長淵道:「你有。你管卷宗室,常替衙門收封沒入的藥物和兇器,三個月前推事院送來一批沒入雜物,其中有一包烏頭粉,登記冊上寫入庫二兩,實際入庫只有一兩三錢。」

  周懷謹把牙咬得發響。

  「你連庫房帳也查了?」

  「我沒查。」

  裴長淵的唇色白得厲害,聲音卻穩。

  「你袖口有烏頭粉的味道,苦辛,帶麻,跟阿鬼嘴裡那顆蠟丸一致。」

  周懷謹的笑再也撐不住,眼底露出被逼到牆角的怨毒。

  「裴長淵,你為何偏要管?」

  「因為你把死人插上紅花,塞進我的書里。」

  裴長淵抬起手,按在刀背上,動作慢得讓周懷謹來得及退,卻又讓他不敢退。

  「你想讓我替你背罪,想讓滿城百姓怕我的話本,罵我的名字,躲我的人。」

  周懷謹的手抖得更明顯。

  「那又如何?你一個病書生,憑什麼讓狄公護你,憑什麼讓神都都聽你說案?我在卷宗室熬了十幾年,沒人看我一眼,沒人問我一句舊案里死了多少人。」

  「所以你殺人,是因為沒人看你?」

  裴長淵的聲音輕了下來。

  「周懷謹,你比阿鬼可憐。」

  周懷謹的臉徹底變了。

  「閉嘴。」

  「阿鬼至少真信你給他的瘋話。」

  裴長淵沒有閉嘴。

  「你不信鬼,不信花,不信故事,你只信銀子,信帳本,信把知道舊事的人一個個弄死。」

  周懷謹喘得更急,刀刃在裴長淵頸側磨開新的血口。

  「你再說,我現在就殺了你。」

  裴長淵看著他握刀的手,語速放得更慢。

  「你若殺了我,你藏在城外妻兒床下的貪污帳本,明日就會出現在武皇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