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是陸靳。」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鋼刀，狠狠地扎進蘇杳的耳朵里。
她大腳趾上剛才在操場蹭破的皮，被風一吹，火燒火燎的疼。
她光著腳，在冰冷的大禮堂木地板上使勁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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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又開始發癢了，她隔著警褲死命摳了一把，抓出幾道白皮。
「放他娘的狗臭屁！」
蘇杳一把奪過周小胖手裡的對講機。
「這幫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也就這點裝神弄鬼的本事了！」
「賀知敘！你把那張破紙條給老娘收好了！」
「我倒要看看，誰特麼敢動我男人一根汗毛！」
陸靳沒說話。
他站在她旁邊，那件黑色的夾克衫上沾著剛才在廢棄水泥廠蹭上的白灰。
他那雙像鷹一樣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一股子暴戾的殺氣。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舊傷疤的大手。
一把將蘇杳摟進懷裡，力氣大得驚人，勒得她肋骨生疼。
「老子的命硬得很，誰也拿不走。」
陸靳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鐵血味兒。
大禮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興奮得嘰嘰喳喳的幾百個警校新生，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那些青澀的臉上，寫滿了震撼和不可思議。
他們都是剛從學校里出來的毛頭小子，平時連個小偷都沒抓過。
哪裡見過這種真刀真槍、動不動就要人命的場面。
「這……這就是重案組的日常嗎？」
前排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像在寒風裡拉破的二胡。
「太……太刺激了，我腿都軟了。」
蘇杳從陸靳懷裡掙脫出來。
她看著台下那一雙雙充滿敬畏、卻又帶著幾分迷茫的眼睛。
她腦子裡，突然閃過十二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
她也是個坐在台下的實習生，梳著個傻乎乎的馬尾辮。
聽到老法醫講碎屍案的時候，嚇得晚上連飯都吃不下。
「害怕了？」
蘇杳走到講台前。
她把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往桌上重重一拍，「哐當」一聲巨響。
震得桌上的粉筆灰簌簌往下掉。
「害怕就對了。」
蘇杳冷哼一聲，啐了口帶灰的唾沫。
「這行不是拍電影，沒有那麼多耍帥的鏡頭。」
「這行是天天跟屍臭、殘肢、還有那些變態殺人魔打交道。」
「你們要是怕死，趁早把這身警服脫了，滾回家找媽媽去！」
「報告！」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突然站了起來。
他臉憋得通紅，兩隻手死死攥著褲縫，指關節都泛白了。
「蘇副隊！我不怕死！我想像您和陸局長一樣，把那些壞人全抓乾淨！」
蘇杳看著他。
那男生眼裡的光，亮得刺眼。
像極了當年那個發誓要為父親報仇的自己。
「就憑你這小細胳膊小腿，還想抓壞人？」
楚江淵靠在門框上，他那身粉色的高定西裝早成了爛布條子。
他掏出根雪茄點上，吐出一大口青煙，嗆得周圍幾個女生直咳嗽。
「你到了現場，看到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屍體，估計得嚇得尿褲子。」
「黑社會的！你閉嘴！」
男生漲紅了臉，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老子是警察預備役！老子才不會尿褲子！」
「嘿，你這小兔崽子，脾氣還挺大啊。」
楚江淵樂了，他一腳把旁邊的一個鐵皮垃圾桶踹飛。
「哐當」一聲。
「老子在江城黑市混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行了楚瘋子，你少在這兒嚇唬小孩。」
蘇杳白了他一眼。
她轉頭看著那個男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叫什麼名字？」
「報告！我叫林宇！」
「行，林宇，老娘記住你了。」
蘇杳拍了拍講台。
「等你們畢業了，誰要是能在體能和射擊上拿第一。」
「老娘親自把他招進重案組。」
「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地獄！」
「是！蘇隊！」
幾百個新生齊刷刷地站起來，吼聲震天，把大禮堂的玻璃都震得嗡嗡響。
那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血性。
蘇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
心裡那股子因為這幾年連續高壓辦案而產生的疲憊，突然消散了不少。
這幫小崽子，以後就是江城警界的未來啊。
「走吧。」
陸靳走過來，他那隻粗糙的大手極其自然地牽起蘇杳的手。
「回局裡。」
「老子的命，可沒那麼容易被這幫下水道里的老鼠拿走。」
五個人，加上周小胖和趙大山。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警校的大門。
警車在馬路上狂飆，警燈閃得刺眼。
「白祈，查一下那個水泥廠的周邊監控，看看是誰把王叔的屍體扔在那兒的。」
陸靳一邊開車一邊下令。
他額頭上剛結痂的傷口因為皺眉，又滲出了一絲血珠子。
「老大，那水泥廠是個監控盲區，啥也查不到。」
白祈在屏幕里急得直抓頭髮，扯下一片白色的頭皮屑。
「但我追蹤了那張照片的列印痕跡。」
「那照片是十二年前的舊照，但上面那個紅色的笑臉骷髏，是用一種極其特殊的螢光塗料畫上去的。」
「這種塗料，只有海外的暗網黑市才有賣。」
賀知敘坐在後排，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白手套上乾乾淨淨。
「看來，深淵網的殘黨，是鐵了心要在這江城，跟我們死磕到底了。」
「怕個鳥。」
楚江淵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在車墊上。
「老子在黑市發個懸賞令，就不信挖不出這幫孫子。」
警車在市局門口一個急剎停下。
「哧——！」
蘇杳光腳跳下車。
她大腿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這回的對手，比K那老狐狸還要瘋。」
她看著陸靳。
「他不僅殺人，還誅心。」
「用我爸當年的司機做誘餌，就是想激怒我們。」
陸靳沒說話。
他那雙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極其狂暴的殺機。
他大步走進法醫室。
賀知敘已經把那個從王叔胃裡取出來的微型膠囊打開了。
裡面。
除了那張寫著「下一個是陸靳」的紙條外。
竟然還有一樣東西。
「陸隊長。」
賀知敘用鑷子夾起那個東西，放在冷光燈下。
「你看看這個。」
陸靳和蘇杳湊過去一看。
兩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竟然是一枚屬於陸靳父親，當年失蹤的，公安局副局長警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