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敘手裡的鑷子碰在不鏽鋼托盤上。
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那枚發黑的警徽躺在托盤裡,邊緣磕破了一大塊,沾著胃液和黃色的黏液。
陸靳死死盯著那枚警徽。
他那雙長滿老繭的手不受控制地發著抖,指關節捏得發青。
「這是我爸的警號。」
他喉嚨里像塞了一把帶血的沙子,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蘇杳光著腳站在法醫室冰涼的瓷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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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腳趾上的血痂被凍得發硬,大腿內側磨破的紅皮又開始發癢。
她沒去撓。
一把抓起桌上的無菌布,胡亂擦掉警徽上的黃水。
「陸隊,你仔細看背面。」
蘇杳指著警徽背面的金屬別針。
那裡有一道人為劃出來的、很深的凹槽。
「白祈,拿顯微攝像頭過來!」
陸靳一把搶過警徽,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白祈抱著電腦湊過來,他那張死人臉上掛著重重的黑眼圈。
「老大,這凹槽里卡著個微型儲存卡!」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張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卡片挑出來。
插進電腦的讀取器里。
「破解它!」陸靳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給我十秒鐘。」
白祈十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鍵盤縫裡的灰泥直往下掉。
屏幕上閃過一串亂碼。
緊接著。
一段十幾年前的老舊視頻彈了出來。
畫面里,是一個穿著破舊夾克、滿臉胡茬的男人。
陸建國。
「陸靳,如果你能看到這段視頻,說明我已經死了。」
陸建國的聲音伴隨著嚴重的電流雜音。
「K拿你們母子的命威脅我,我只能假裝跟他合作,替他洗錢。」
「但我把深淵網在海外的底單,全刻在這張卡里了。」
「蘇衛國沒死在火場裡,他是我親手送出去的,他帶著另一半帳本。」
「兒子,別恨老爸,穿上這身皮,就得把命交出去。」
視頻黑了。
法醫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里只剩下福馬林的刺鼻味和排風扇的嗡嗡聲。
陸靳雙手死死撐著解剖台的邊緣。
豆大的汗珠子混著眼淚,砸在不鏽鋼檯面上,「啪嗒」作響。
「我爸……不是黑警。」
他猛地抬起頭,像一頭終於掙脫了枷鎖的野獸。
「他是英雄。」
蘇杳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她走過去,張開雙臂,死死抱住陸靳結實的後背。
他身上的汗臭味和血腥氣,這會兒聞著卻讓人心裡踏實。
「陸隊,陸叔叔是清白的。」
蘇杳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蹭了一臉的灰。
「這幫王八蛋,拿這警徽來挑釁,就是想看咱們崩潰。」
「他們想錯了。」
楚江淵一腳踹在門框上。
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早成了爛布條,胸口上全是黑泥。
「死條子,這下你總算能挺直腰板了。」
楚江淵啐了一口帶土的唾沫。
「白客,那模仿犯的地址查出來沒?老子現在就去把他的頭擰下來!」
「查到了!」
白祈在屏幕前大喊,眼底全是病態的興奮。
「這孫子的信號偽裝成了這儲存卡的發射源!」
「就在城北那個廢棄的化肥廠倉庫!」
「老趙!」
陸靳暴喝一聲,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槍。
「咔噠」一聲子彈上膛。
「帶上一隊,跟我去平了那幫老鼠洞!」
兩小時後。
城北化肥廠廢墟。
槍聲和爆炸聲震碎了夜空。
那個戴著小丑面具的模仿犯,被陸靳一腳踹碎了膝蓋骨。
「啊——!」
男人在滿是煤渣和爛泥的地上打滾,嘴裡噴出帶血的酸水。
陸靳大皮鞋死死踩在他的胸口,槍管直接塞進他的嘴裡。
「下輩子投胎,別惹穿警服的。」
陸靳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咔嚓。」
手銬死死鎖住了那人的手腕。
這場長達數月的連環模仿案,在重案組絕對的武力碾壓下。
徹底畫上了句號。
一個月後。
江城烈士陵園。
天空飄著細雨,打在兩旁的蒼松翠柏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泥土的腥氣混著松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蘇杳穿著筆挺的警禮服,腳下的黑皮鞋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大腿上的舊傷疤早結了痂,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白印子。
陸靳跟在她身邊。
他胸前掛著一等功的勳章,手裡捧著兩束潔白的菊花。
兩座嶄新的墓碑並排立在陽光下。
【烈士蘇衛國】。
【烈士陸建國】。
「爸,陸叔叔。」
蘇杳蹲下身子,把菊花放在墓碑前。
冰涼的大理石碑面上沾著水珠。
「深淵網沒了,那些老鼠也全抓乾淨了。」
「你們在地下,可以踏實睡了。」
蘇杳摸了摸墓碑上的紅五星。
身後,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幾百個穿著新警服的警校新生,在林宇的帶領下,排成方陣。
「敬禮!」
林宇大吼一聲,嗓門劈了叉。
幾百隻手齊刷刷地舉起。
一張張青澀的臉上,全是雨水和淚水,眼底燒著不滅的火光。
陸靳轉過頭。
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
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極淡的釋然。
「薪火相傳。」
陸靳低聲呢喃。
他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攥住蘇杳的手。
十指緊扣。
粗糙的觸感磨得蘇杳手心發熱。
「走吧,副隊長。」
陸靳拉著她往山下走。
「今天可是個大日子,別遲到了。」
「大日子?啥日子?」
蘇杳光顧著感動,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楚瘋子他們幾個呢?今天怎麼沒來搗亂?」
陸靳腳步一頓。
他黑眸里閃過一抹極其幽深的笑意。
「他們被老子打發去干苦力了。」
陸靳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老子準備了整整十年,今晚。」
「有個東西要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