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這男的是誰?」
蘇杳盯著那個透明證物袋,大腳趾在磨腳的新皮鞋裡狠狠摳了兩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大腿內側那塊磨破的紅疤又開始隱隱作癢。
她隔著警褲用力掐了一把,抓出幾道白色的干皮。
「看不清,這照片被人用強酸腐蝕過,而且……」
陸靳黑著臉。
他身上那件白襯衫的領口有些發黃,散發著一股子淡淡的老汗酸味。
「這男人的臉被那個笑臉骷髏標誌完全蓋住了。」
「這幫裝神弄鬼的老鼠,真是死了都不讓人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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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淵在一旁啐了一口,吐出一口帶雪茄味的唾沫。
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在陽光下反著光,惹得路過的警校生頻頻側目。
「老子這就派黑市的兄弟去查,管他媽是誰,掘地三尺也給他挖出來!」
「楚大少爺,你這粗暴的方式,只會打草驚蛇。」
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白大褂一塵不染。
「這具屍體交給我,我會用最頂級的脫氧核糖核酸提取技術。」
「只要他還有一根骨頭沒爛透,我就能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來。」
「那就拜託賀法醫了。」
蘇杳翻了個白眼,把腳從皮鞋裡抽出來,光腳踩在操場的水泥地上。
「這破鞋,真特麼難穿。」
「老娘寧願穿著拖鞋去抓犯人。」
陸靳看著她光著的腳丫子,眉頭緊鎖。
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粗糙的手繭磨得蘇杳手腕發癢。
「別光腳,地上涼,等會你還得上去講第二場呢。」
「我不講了,煩死人了。」
蘇杳嘟囔著。
「剛才那幫小兔崽子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離譜,連我跟你在案發現場接吻的事兒都問出來了。」
「誰讓你剛才在台上胡咧咧的。」
陸靳冷哼一聲,眼底卻閃過一抹極隱秘的笑意。
「走吧,校長還在裡面等著呢。」
大禮堂里。
依然座無虛席。
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重新走上台的蘇杳。
那眼神,狂熱得像是在看什麼絕世珍寶。
「蘇神!再講講你是怎麼在地下車庫手撕殺人狂的!」
一個前排的男生激動得站了起來,臉憋得通紅。
「對對對!還有那個深淵網的K,您是怎麼用反向催眠把他逼瘋的?!」
底下的新生們嘰嘰喳喳,吵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蘇杳站在麥克風前。
她拍了拍講台,「啪啪」兩聲,震得上面的粉筆灰簌簌往下掉。
「行了行了,都給我安靜點!」
蘇杳大吼一嗓子,那股子接地氣的江湖味兒瞬間鎮住了全場。
「老娘那叫戰術,懂不懂?什麼手撕,你以為我是手撕包菜啊?」
台下一陣鬨笑。
「我告訴你們。」
蘇杳臉色一正,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刑偵,不是電影裡演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
「是你要在一堆爛泥和屍臭里,找出那一丁點的蛛絲馬跡。」
「是你要在面對那些連人性都沒有的畜生時,比他們還要狠,還要冷靜。」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門。
「你們以為我靠的是什麼?超能力?」
「那是老娘在死人堆里練出來的直覺!」
「你們以後出了這個校門,遇到案子。」
「別光顧著看那些高科技設備。」
「多去聞聞現場的味道,看看那些罪犯鞋底的泥,看看他們手指甲里的灰!」
「那些髒東西,才是最真實的證據!」
蘇杳在台上滔滔不絕。
那些粗俗但卻極其硬核的經驗,聽得底下的新生們一愣一愣的。
陸靳站在側門的陰影里。
他看著台上那個神采飛揚的女人。
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全是化不開的驕傲。
「這丫頭,越來越有當隊長的樣了。」
趙大山端著個保溫杯湊過來,老臉上全是欣慰。
警服腋下的汗漬黃得發亮。
「老大,咱們重案組以後,怕是要被她這幫腦殘粉給踏破門檻了。」
「誰敢來,老子打斷他的腿。」
陸靳冷著臉,語氣卻沒什麼殺傷力。
就在蘇杳講得興起的時候。
「砰!」
大禮堂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周小胖像個肉球一樣滾了進來,滿頭大汗。
他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大口喘著粗氣。
「老大!杳姐!出事了!」
周小胖跑到台前,嘴裡的大蒜味熏得蘇杳直皺眉。
「你這吃蒜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蘇杳嫌棄地捂住鼻子。
「不是蒜的事兒!是那個水泥廠的男屍!」
周小胖急得聲音都劈了。
「賀法醫剛才把屍體的指紋和DNA比對出來了!」
「那具屍體……」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驚恐地看著陸靳和蘇杳。
「那是誰?」陸靳大步走過來,臉色瞬間陰沉。
「是……是當年化工廠爆炸案里,負責給蘇衛國組長開車的那個老司機,王叔!」
「王叔?!」
蘇杳和陸靳同時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在十二年前的火災里就被燒死了嗎?!」
蘇杳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大腿上的傷疤猛地一抽。
「沒死!他還活著!」
白祈的聲音從周小胖手裡的平板電腦傳出。
「姐姐,我查了十二年前的檔案。」
「當年那具燒焦的屍體,根本不是王叔,而是K找來的一個流浪漢替身!」
「王叔被他們藏了整整十二年!」
「現在他死了,手裡還捏著你爸的照片……」
白祈在那頭敲著鍵盤,聲音發抖。
「這絕對是一個極其恐怖的信號。」
「K的殘黨,在用王叔的屍體,向我們宣戰!」
整個大禮堂瞬間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滿臉崇拜的新生們,此刻全嚇得屏住了呼吸。
這……這就是真正的重案現場嗎?
蘇杳盯著那個屏幕。
她咬著後槽牙,在嘴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白印子。
嘗到了一股子咸腥的血腥味。
「老狐狸,死了還要作妖。」
蘇杳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那把金槍。
「陸隊,走。」
「咱們去會會這幫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臭蟲。」
「等等!」
賀知敘的聲音突然從周小胖的通訊器里傳來。
帶著一股子極其凝重的冷意。
「陸隊長,蘇杳,你們最好快點來法醫室。」
「我在王叔的胃裡,發現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陸靳皺眉,手已經握住了槍柄。
「一個微型的防水膠囊。」
賀知敘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無影燈下反著寒光。
「裡面,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他停頓了一下。
「寫著,『下一個,是陸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