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懸崖邊上颳得像刀子。
呼呼地吹著蘇杳那頭沾著黑泥的亂發,糊得她睜不開眼。
她懸在半空中,腳底下是幾百米的深谷。
手指頭死死摳著陸靳的手腕,指甲蓋縫裡全是陸靳袖子上的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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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靳!你他媽放手!」
蘇杳嗓子都喊劈了,嘴裡噴著股子咸腥的血沫。
「你那隻手骨頭都快斷了!再抓下去我們倆都得死!」
她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被風一吹,火燒火燎的疼,隔著皮褲她都能感覺到血滲出來了。
「閉上你那張噴糞的嘴。」
陸靳咬著後槽牙,額頭上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汗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掉。
他那隻摳著排水渠生鐵邊緣的左手,已經被鐵皮拉開了一條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暗紅色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淌,滴在蘇杳的臉上。
帶著一股子老汗酸和鐵鏽味。
「老子就是這手斷了,也得把你拉上來!」
K站在排水渠口。
那張老臉上全是病態的瘋狂,手裡那把黑色的手槍槍口還在冒著白煙。
「陸隊長,真是感人啊。」
他大笑起來,笑聲在風雨里像只夜貓子。
「可惜了,蘇衛國的女兒,今天註定要在這黑山當肥料。」
他抬起槍,槍口對準了陸靳緊緊摳著鐵皮的左手。
「既然你不放,那我就幫你一把。」
「你敢!」
蘇杳在半空中劇烈掙扎。
她光著腳,在空中亂蹬,腳底板上沾著的一塊干泥掉進了深淵。
「系統!精神刺殺!最大功率!」
她閉上眼,腦子裡那根神經繃到了極限,疼得像要裂開。
【警告!精神力已透支!強行開啟將導致昏厥!】
「老娘管不了那麼多了!開!」
蘇杳在心裡狂吼。
一股極其尖銳的精神波動,像一根無形的鋼針,狠狠扎進了K的大腦。
K悶哼一聲。
他手裡的槍偏了半分。
「砰!」
子彈打在陸靳手邊的水泥地上,濺起一溜火星子和碎石塊。
「找死的小丫頭!」
K捂著頭,臉色煞白,像塗了層白灰。
就在他準備開第二槍的瞬間。
「噠噠噠噠噠!」
頭頂上。
楚江淵那架武裝直升機的加特林機槍,突然掉轉了槍口。
對著排水渠口就是一通極其暴力的盲掃。
「老不死的!吃老子一梭子!」
楚江淵在飛機上狂嗥,他那身十萬塊的高定西裝早成了破布條。
子彈打得排水渠口的水泥牆碎屑亂飛,逼得K連連後退,躲進了黑暗裡。
借著這火力壓制的空檔。
陸靳猛地大吼一聲,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開了。
他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硬生生把蘇杳拉了上來。
兩人像兩條死狗一樣,癱在懸崖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陸隊……你這手……」
蘇杳看著陸靳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廢話真多,趕緊爬繩梯。」
陸靳用右手撐起半個身子,把蘇杳往繩梯上推。
直升機的螺旋槳吹得人睜不開眼。
蘇杳手腳並用,像只猴子一樣順著搖晃的繩梯往上爬。
她大腳趾上的傷口被繩子一勒,疼得她倒抽冷氣。
陸靳跟在後面,他單手抓著繩梯,動作卻依然敏捷得像頭獵豹。
「快拉我們上去!」
蘇杳剛爬進機艙,就一屁股坐在滿是彈殼的金屬地板上。
「楚瘋子,快開船!不是,快開飛機!」
蘇杳大喊,她用沾滿黑灰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抹成了大花臉。
楚江淵一腳油門,直升機猛地拉升。
「陸條子,你命可真硬,這都沒掉下去。」
楚江淵回頭瞅了一眼,啐了口帶泥的唾沫。
陸靳靠在艙壁上,大口喘氣,身上那股子血腥味更濃了。
他沒理楚江淵,只是一把從懷裡掏出那個沾著血的機密文件袋。
文件袋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汗水。
「這東西在,老子就不可能死。」
「這下江城那幫老王八蛋,算是在劫難逃了。」
楚江淵看著那個文件袋,眼裡閃過一抹興奮。
直升機在黑夜裡穿梭,把黑山監獄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機艙里冷得出奇。
賀知敘優雅地拿著一塊無菌紗布,給陸靳包紮左手的傷口。
「陸隊長,你的肌腱斷了三分之一,如果不想這隻手徹底廢掉,回江城後最好來找我做手術。」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手套上的藥漬散發著福馬林味。
「我的刀,縫合神經也是一流的。」
「滾,老子用不著你。」
陸靳冷哼。
蘇杳湊過去,她拿過陸靳手裡那份文件。
「系統,掃描文件內容。」
【叮——數據錄入中。】
【已獲取深淵網江城分部全部資金流向、人員名單及核心代碼後門。】
蘇杳看著視網膜上跳動的數據,心臟狂跳。
「這哪是什麼帳本。」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這簡直就是摧毀深淵網的核彈!」
幾個小時後。
直升機降落在江城市局大院的停機坪上。
天已經亮了,晨光照在滿目瘡痍的江城上空。
空氣里還有昨晚爆炸留下的硝煙味。
周小胖和趙大山帶著特警一隊,早就在停機坪下面等著了。
「老大!杳姐!」
周小胖嗷嗷叫著衝上來。
他嘴裡嚼著放潮了的蒜香花生,噴著股子餿味。
「你們可算回來了!老梁已經被搶救過來了,命保住了!」
「好。」
陸靳在蘇杳的攙扶下走下直升機。
他把那個沾血的文件袋,重重地拍在趙大山的手裡。
「老趙,這是黑山監獄裡帶出來的。」
「裡面是深淵網在江城所有的底子。」
陸靳眼神如鐵。
「馬上聯繫省廳專案組,全城收網!」
「明白!」
趙大山老淚縱橫,他那身警服腋下的汗漬都發黃了。
「這幫畜生,今天算是到頭了。」
楚江淵跳下飛機,他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吧聲。
「這破飛機坐得老子腰疼。」
他看著被特警圍住的市局大樓。
「陸隊長,這趟活老子幹得漂不漂亮?是不是該給我發個見義勇為獎?」
「楚大少爺,你的非法持槍和非法武裝組織罪名,我會如實寫在報告裡。」
陸靳冷著臉。
「我操!你這死條子卸磨殺驢啊!」
楚江淵暴跳如雷,他那張畫著鞋印的俊臉扭曲起來。
「行了楚瘋子,你別叫喚了。」
蘇杳翻了個白眼,她光著腳走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你要是進去了,老娘還得去牢里給你送飯,嫌麻煩。」
楚江淵一愣,隨即狂喜起來。
「杳杳,你這是承認你關心我了?」
蘇杳沒理他,她轉頭看著站在後面的白祈和顧星辰。
白祈抱著電腦,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病態的笑。
「姐姐,我已經把這份名單上的所有人都黑進了省廳的通緝系統。」
「他們一個也跑不掉。」
顧星辰穿著破爛的囚服,手裡拿著個小鐵盒子。
「姐姐,你要是看誰不順眼,我這兒還有最後半塊C4哦。」
「都給我安分點。」
陸靳把蘇杳摟進懷裡,那件破大衣把她裹得死死的。
「這案子還沒完,K還在外面。」
他看著遠處的江城大橋。
「這老狐狸,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蘇杳靠在陸靳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這一刻,她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陸隊。」
蘇杳抬起頭,那張滿是黑灰的大花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
「咱們這算不算,拯救了世界?」
「算個屁。」
陸靳低頭,粗糙的手指蹭了蹭她臉上的泥。
「頂多算拯救了江城。」
他突然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
「還有拯救了老子這顆,快被你嚇停了的心。」
蘇杳臉頰一燙,剛想回嘴。
突然陸靳腰間的特案對講機。
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蜂鳴。
「滋啦——」
裡面傳來的,不是周小胖的聲音。
而是一個讓所有人瞬間血液凍結的聲音。
「陸隊長,蘇警官。」
K的聲音。
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你們帶回來的核彈,我看到了。」
「不過,我也給你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看看你們頭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