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重刑犯監獄矗立在邊境的懸崖峭壁之上,像一頭沉默的鋼澆鐵鑄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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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
冷風夾著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生鏽的鐵網牆上,發出一陣陣刺耳、極其單調的哨音。
蘇杳光著腳站在雪地里,右腳上纏著的白紗布早就被雪水浸透了,凍得直發青。
她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發熱,她用指甲在上面死命摳了摳。
摳出兩層白皮,彈在旁邊那根高大冰冷的鐵柱子上。
大鐵門前,幾個端著微沖的獄警正死死盯著他們。
那些獄警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狠辣之氣。
領頭的那人穿著一身漆黑的軍大衣。
他身材高大,臉上有一道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黑色刀疤,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他手裡拿著個老式的菸斗,大口大口地吸著,吐出一大片刺鼻的劣質旱菸味。
「大半夜的,幾個江城的警察和兩個通緝犯,跑到老子的地盤來幹什麼?」
雷蒙吐了一口黃煙,眼神像毒蛇吐信。
陸靳跨前一步。
他身上那件灰色西裝腋下裂開的大口子裡,冷風一吹直漏冷氣,凍得他直起雞皮疙瘩。
「我是江城重案組組長陸靳。」
「這是省廳的協查令,我們要見雷蒙典獄長。」
「我就是雷蒙。」
雷蒙用那隻戴著厚皮手套的大手,粗魯地扯過陸靳手裡的文件,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省廳的紅頭文件?在這兒,那東西連擦屁股都嫌硬。」
雷蒙把文件隨手揉成一團,扔在雪地里。
他指著蘇杳,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芒。
「這就是蘇衛國的那個小閨女?」
「你爸當年在這兒當臥底的時候,手腕上的骨頭,全是被我一根根用老虎鉗子捏碎的。」
「怎麼,今天你也想來試試我的電椅嗎?」
「雷蒙典獄長,你這大金牙,該換換了。」
蘇杳走上前,一腳踩在泥雪裡,大塑料拖鞋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嘎吱」聲。
「我爸的名字,在這兒是烈士,而你,頂多算個看大門的。」
「我們既然能黑了K的系統找到這兒,就沒打算空手回去。」
雷蒙盯著她那張大花臉。
那張滿是黑泥和血印子的小臉上,沒有一絲恐懼。
「你膽子挺大。」
雷蒙推了推旁邊一扇厚重的紅木門。
「進來吧,看看我給你們準備的『客房』,保准讓你們滿意。」
五個人進了典獄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黑乎乎的。
牆上掛著各種黑色的皮鞭和生鏽的鐵鏈,上面還粘著淡黃色的藥漬和乾涸的血。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生鐵和死人身上的酸臭味,難聞得很。
「坐吧。」
雷蒙靠在辦公桌前,手裡把玩著一根皮鞭。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震得蘇杳耳朵眼發麻。
「K那老傢伙,在江城大洋海鮮倉庫玩自毀,把自己炸成了肉泥。」
「他臨死前,居然把最後的底牌寄給了我,這老東西,真會給我找麻煩。」
「底牌在哪?」
陸靳冷聲問,手槍已經上膛。
「在這大樓最底下的水牢里。」
雷蒙咧開嘴,露出一排發黃的爛牙,笑得極其猙獰。
「那裡關著深淵網最核心的幾個清道夫,還有蘇衛國當年查封化工廠留下的最重要的一份帳本。」
「但我不能白白交給你,陸隊長。」
「你得用你手裡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去把門外那兩個帶頭的犯人,腦門上開個眼。」
「雷蒙典獄長,你的威脅太粗俗了。」
賀知敘優雅地從後排走上前。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手套上那塊發黃的藥漬閃著冷光。
他手指間的手術刀,在慘白的燈光下,寒芒四溢。
「我的刀,最喜歡切斷那些無感怪物的面部神經了,保證連個疤都留不下。」
「要不要我,先幫你把這臉上的刀疤,重新縫合一下?」
雷蒙盯著他,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上,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蘇杳看著在桌邊博弈的兩個男人,她按了按兜里那把沉甸甸的金槍。
「雷蒙。」
蘇杳聲音清脆,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極其冰冷。
「K既然敢把名單交給你,就說明你也是深淵網的『保護傘』。」
「你手裡那根皮鞭,上面沾著老梁的血吧?」
雷蒙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射出狂暴的占有欲。
他一步跨到蘇杳面前。
「小姑娘。」
他俯下身,菸葉的臭氣直衝蘇杳腦門。
「你爸當年是在這兒求我放過你的,怎麼,今天你也想在我的電椅上,發出像他那樣好聽的慘叫嗎?」
「大叔,不准碰她!」白祈在耳機里大喊。
他蒼白的臉上全是猩紅的血絲,手裡攥著個剝開的方便麵袋,調料包灑在鍵盤上一團黃紅。
「我把這監獄大樓的電網全部黑了,雷蒙,你信不信我一秒鐘把你的典獄長辦公室電成焦炭?!」
「你這網上的老鼠,少在那兒說風涼話!」楚江淵在旁邊大口吐唾沫。
他把腳底板在大理石地板上狠狠蹭了蹭,蹭出一大片黑油泥。
「老大,老梁的定位被一院的人切斷了,一隊的人在外面說進不去!」
五個人,在黑夜裡。
大步流星跨進了那扇通往地下監區的鐵柵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