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紅藍光在雨後濕漉漉的地面上拖出大片大片的反光。
車裡暖氣開得挺大。
蘇杳身上那件剛在警局套上的新警服,被身上的冷汗和雨水浸得黏糊糊的。
貼在皮膚上,極不舒服,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又開始發癢。
她用指甲在上面狠抓了兩下,抓出一道道紅印子。
「陸隊,你車開慢點,我這大腿疼得直哆嗦。」
她整個人窩在副駕駛上,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
「你剛才在局裡,給我戴警徽的時候,手抖得挺厲害啊。」
蘇杳歪著頭,調侃地看著陸靳。
陸靳死死把著方向盤。
他大拇指指甲蓋因為剛才大逃亡裂開了,血痂粘在真皮套上,黑紅黑紅。
「那是凍的,跟抖沒關係。」
他冷聲說。
「少來,你那心跳快得跟打雷差不多,我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蘇杳撇了撇嘴。
「我是累的,大半夜的,連軸轉了三天三夜。」
他斜了她一眼,聲音低沉沙啞。
「那現在呢?現在你手怎麼不抖了?」
蘇杳指著他那隻死死攥著方向盤的手。
「因為現在,你在我身邊。」
陸靳踩下剎車。
「刺啦——」
警車停在了「天境」會所外面的梧桐樹下。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儀錶盤上幽藍色的光,打在兩人臉上,忽明忽暗。
「你這人,說話越來越沒邊了,真成,連我都敢調戲。」
蘇杳抱著自己的包。
包帶上還有一塊沾著大洋倉庫黑泥的油漬,她用指尖在上面狠狠摳了摳。
「陸隊,這案子,隨時會要了你的命,你後悔不?」
「後悔什麼?」
陸靳轉過頭。
他額頭上的白紗布已經摘了,露出一道深粉色的血口子。
「後悔進重案組,後悔遇上我這個『麻煩』。」
蘇杳自嘲地笑了笑,嘴裡那股子生鐵般的血腥味還沒散。
「我要是不進來,現在正舒舒服服躺在家裡炫三碗螺螄粉呢。」
「哪裡用得著跟你,還有那幫變態,在爛泥地里打滾。」
「我不後悔。」
陸靳看著她,黑眸里全是極其複雜的柔軟。
他伸出那隻布滿粗糙老繭的大手,輕輕按在蘇杳的肩膀上。
「你爸當年,是我師父。」
陸靳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老汗酸和尼古丁的焦油味。
「我進重案組,就是為了查清他殉職的真相。」
「現在,這深淵的口子已經開了,我不可能放手。」
「更不可能,放開你。」
他手指微微用力,指關節泛白。
「陸隊,你別在這兒大半夜的跟老娘煽情,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蘇杳紅著臉,用手在脖頸上狠抓了兩下。
「我說認真的,蘇杳。」
陸靳逼近了一寸。
屬於他那種強烈的、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瞬間將蘇杳包裹。
「我以前以為,我這輩子只會跟那些冷冰冰的屍體和案卷打交道。」
「直到你來了,把我這冷硬的世界,全給砸得稀爛。」
他那隻手,輕輕挑起了蘇杳散落在耳邊的一縷黑髮。
上面還沾著點黑牆灰,黑乎乎的。
「蘇警官,餘生。」
陸靳盯著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一字一頓,聲音沙啞。
「請多指教。」
蘇杳的臉頰,在這一瞬間。
紅得像熟透了的番茄,燙得幾乎要冒煙。
她那雙腳趾頭,在硬邦邦的鞋底板上,死命地摳著。
「得咧,陸隊。」
她紅著臉,偏過頭去,小聲嘀咕了一句。
「以後我的煎餅果子,你可得包一輩子,少加一個蛋都不行。」
陸靳看著她這副嬌嗔的小模樣,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卻自豪至極的笑意。
他剛想俯下身。
「砰砰砰——!!」
車窗玻璃被人在外面,極其粗暴地,一槍托砸得粉碎。
楚江淵那張畫著鞋印的俊臉,從濃煙和碎玻璃碴子裡,露了出來。
「死條子!把大門給我打開!」
他狂嗥,手裡的金槍指著陸靳。
「顧婉兒在裡面快被那臭法醫給解剖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跟杳杳親熱?!」
「滾出來幹活了!」
「楚江淵,把你的手拿開!」陸靳一把拉開車門。
他身上的灰色襯衫領口濕透了,腋下裂開的大口子裡,風一吹直漏冷氣。
「老子的槍是不在了,但我這拳頭,還能打爆你那半邊沒腫的臉。」
「你這死條子,槍都被繳了還在這裝大爺!」楚江淵冷笑,把腳底板在門檻上狠蹭,蹭出一大片黑油泥。
「白客!把大門外的探照燈全給我滅了!」
「已經在弄了姐姐。」電視大廳里,白祈在屏幕里笑,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
「這會所的安防系統我已經黑了,現在,他們都是瞎子。」
「走。」
陸靳一把拽過蘇杳,用那件舊大衣把她裹得死死的。
五個人,再次,在雨後初晴的黑夜裡,大步流星衝進了「天境」會所那扇旋轉大門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