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顧婉兒在大洋倉庫外面的失蹤，給案子蒙上了新陰影。
但十二年前蘇衛國的慘劇，今天終於迎來了徹底平反、沉冤昭雪的時刻。
江城烈士陵園裡，兩旁全是合抱粗的蒼松翠柏。
空氣里。
瀰漫著一股子松香和泥土的清氣，還有大雨初晴後的暖洋洋。
蘇杳踩著一雙有些硌腳的新警用皮鞋。
後跟被新皮革磨破了一小塊，滲出鮮紅的血絲，粘在白襪子上，極不舒服。
她用指甲蓋在腳心上使勁抓撓，抓出一片白皮，彈在水泥台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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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姐！省廳的文件下來了！」
周小胖在後面緊趕慢趕地跟上來。
他用手指甲摳著眼角的眼屎，老臉上全是淚花，用手在衣角上狠狠擦著。
「蘇組長的烈士名譽恢復了，那十二年前的意外中毒，全改成了因公殉職！」
「你看這紅戳戳，可真紅。」
他遞過來一疊紅頭文件。
蘇杳盯著那張寫著「蘇衛國同志因公殉職，追授烈士稱號」的紅頭文件。
眼淚唰地一下流了出來。
把她臉上那些沒洗乾淨的炭灰，衝出了兩條白色的、帶著鹹味的印子。
「我爸的名字，這回是真乾淨了。」
蘇杳把文件死死貼在胸口，聲音有些發沙，喉嚨里像卡了塊生鐵片。
「小胖，那一百萬的撫恤金，你幫我寄給我媽。」
「好咧杳姐，我下午就去郵局，你在墓前跟蘇組長多說兩句。」
陸靳在一旁。
他額頭上的紗布已經拆了，露出一道長長的、深粉色的血口子。
作訓服上還沾著大洋倉庫的死魚腥和機油味。
他從腰間摸出那個掉漆的保溫杯，把杯蓋擰開。
茶杯里漂著一個死蚊子，他倒了水，隨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杯口。
「蘇杳，把勳章也帶上吧。」
他把那枚一等功勳章拍在蘇杳手心裡。
「走。」
陸靳邁開大步，大作訓靴在乾淨的石板路上，踩出沉悶的腳步聲。
蘇杳抱著鐵盒和文件，一步步，跟著陸靳上了烈士山。
半山腰上，一排排灰色的墓碑整齊地矗立著。
在最角落，也是陽光常年照不到的背陰處。
一塊落滿了灰塵和死蚊子的、已經有些發黃的大理石墓碑，靜靜地立在那裡。
上面刻著：【烈士蘇衛國之墓】。
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灑在灰色的大理石墓碑上。
把上面的金字，映照得暖融融的，有了溫度。
蘇杳跪在墓碑前，膝蓋跪在濕漉漉的青草地上，洇出一大片濕漉漉的綠色印子。
「爸，我來看你了。」
她撫摸著墓碑上「蘇衛國」三個字，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我把你當年留給老將軍的鐵盒拿回來了。」
「那個叫K的老東西，也落馬了。」
「他以前最愛吃大排檔的烤腦花。」
蘇杳轉頭看著坐在一旁的陸靳。
「每次下班，都給我帶一盒，藏在懷裡，到家了還是熱乎的。」
「他自己就得過胃潰瘍，有一回疼得在地上直打滾，連止痛藥都吃完了。」
「他是個好警察。」
陸靳蹲下身子。
他掏出三根煙，用火柴點了，插在墓碑前的黃土堆里。
「蘇組長，你沒做完的案子，我和小蘇，今天給結了。」
陸靳看著墓碑。
「深淵網的洗錢通道，全斷了。」
「老梁也帶回來了，在一院住著呢。」
蘇杳把那枚一等功勳章，小心翼翼地，靠在了墓碑的紅五星圖案上。
風吹過松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們。
「走吧。」
陸靳拉起蘇杳。
他那隻骨節分明、長滿老繭的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
「顧婉兒在大洋倉庫外失蹤，這線索，斷在賀知敘手裡了。」
「那瘋子，是在逼我們。」
「我沒事。」
蘇杳擦了把眼淚，站起身。
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因為站立，拉扯得她直吸冷氣。
「顧老頭雖然倒了，但K在省廳移交的路上逃脫，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蘇杳死死盯著陸靳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
「那個手腕上紋著蜘蛛網刺青的女人，才是關鍵。」
「走。」
陸靳把她拉進懷裡。
「回局裡寫報告，今晚，咱們去會會這個顧婉兒。」
「白客，你那邊有顧婉兒的線索沒？」蘇杳在耳機里問，手指捏得發白。
「沒有姐姐，一院的監控被物理損壞了，整個西區現在還癱瘓著呢。」
白祈在屏幕里回答，他把吃剩的方便麵袋子揉成一團。
「但我查了顧市長名下的信託，有一筆錢，昨天轉給了城南的一家廢舊麵粉廠。」
「廢舊麵粉廠？」陸靳一把拉開車門。
「那是老梁失蹤的地方。走！」
五個人，一輛車，在暴雨初晴的清晨里，咆哮著沖向了江城市中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