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廢棄火葬場。
這地方荒了十幾年,連條水泥路都沒有。
警用越野車的輪胎在爛泥坑裡打滑,車底盤刮著碎石頭,發出「嘎吱嘎吱」的酸響。
空氣里飄著一股子燒焦的塑料味和腐爛的野草味。
熏得人嗓子眼發乾。
蘇杳坐在副駕駛,大腿內側磨破的皮被汗水一泡,火辣辣地疼。
她用長指甲隔著褲子狠狠摳了兩下,摳出幾道血印子。
「陸隊,這破地方連個路燈都沒有。」
蘇杳盯著車窗外黑壓壓的廢棄焚屍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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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真被藏在這兒?」
「系統給的定位不會錯。」
陸靳死死抓著方向盤。
他身上的作訓服腋下裂開個大口子,露出被冷汗浸黃的襯衫,散發著老汗酸味。
他額頭上貼著的紗布泡爛了,黑血糊在下巴上,看著極其駭人。
車子在一個生鏽的鐵大門前停下。
楚江淵第一個跳下車。
他那身暗紅色的西裝早被泥漿糊成了叫花子服。
他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
「老東西,給老子滾出來!」
楚江淵扛著火箭筒,大嗓門在空曠的火葬場裡迴蕩,震得頂棚上的灰直往下掉。
「楚瘋子,你別亂喊,這裡肯定有機關。」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在爛泥里踩出一個個黑乎乎的腳印。
她手裡攥著那把金槍,手心全是滑膩膩的汗,在槍柄上直打滑。
「白祈,掃描一下裡面的紅外線。」
「姐姐,這裡沒有電。」
電腦屏幕里,白祈那張蒼白的臉閃著幽光。
他用指甲蓋摳著鍵盤縫裡的方便麵渣。
「這地方是個徹底的物理死角,我的網絡進不去。」
「沒電?那他拿什麼關老梁?」
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手套上的黃藥漬散發著福馬林味。
他指縫裡夾著解剖刀。
「這地方肯定有地下防空洞。」
陸靳拔出微沖,「咔噠」一聲上了膛。
「跟我走。」
五個人摸進那棟黑漆漆的主樓。
大廳里堆滿了廢棄的鐵架子和破布條。
「滴答……滴答……」
安靜的廠房裡。
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有節奏的滴水聲。
但這聲音。
不像是水滴在地上。
更像是一塊懷表,在耳邊一秒一秒地走字。
「別聽!」
蘇杳腦子嗡地一聲,猛地捂住耳朵。
「這是節拍器!他在用聲音催眠!」
晚了。
那滴答聲仿佛有魔力。
順著耳膜,直接鑽進了腦神經。
陸靳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那一雙總是充滿暴戾殺氣的黑眸,竟然出現了極其罕見的渙散。
楚江淵手裡的火箭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捂著頭,臉上露出痛苦掙扎的表情。
賀知敘的解剖刀掉在地上,他靠著牆,大口喘著粗氣。
連屏幕里的白祈,也停止了敲擊鍵盤。
「杳杳。」
一個極其溫和、甚至帶著點慈祥的聲音。
在空曠的大廳里響起。
沒有用廣播就像是直接在腦子裡說話一樣。
蘇杳抬起頭。
在二樓那個廢棄的控制台前。
站著一個人,不是秦建國那張老臉。
而是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
他手裡拿著一塊老式的機械懷表,懷表的蓋子在黑暗中閃著冷光。
「K。」
蘇杳咬著牙,手裡的槍都在抖。
她的大腦像被無數根針扎著,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這催眠術,對老娘沒用!」
她強撐著舉起槍,對準了那個白面具。
「是嗎?」
K笑了,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你看看你身邊的人。」
「他們這幾個變態,心裡都有鬼,有最深層的恐懼。」
「楚江淵怕失去控制,陸靳怕保護不了他的人,賀知敘怕他的藝術不完美。」
K把玩著懷表。
「我只要稍微撥弄一下他們潛意識裡的弱點。」
「他們就會陷入無盡的噩夢裡,互相殘殺。」
蘇杳看了一眼陸靳。
陸靳正痛苦地抱著頭,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身上的傷口裂開,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極其狼狽。
楚江淵已經在地上打滾,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你這老王八蛋!」
蘇杳氣得眼眶通紅。
「把老梁交出來!」
「老梁就在這底下的焚屍爐里。」
K指了指腳下。
「他還有五分鐘的氧氣。」
「但這不重要,杳杳。」
K一步步走下生鏽的鐵樓梯。
「重要的是你。」
「你爸當年就是在這裡死的,我看著他在火里掙扎。」
「他是個硬骨頭,但你不一樣。」
K走到蘇杳面前,距離不到兩米。
那塊懷表的「滴答」聲。
在蘇杳耳邊被無限放大。
「你是個好苗子,你有完美的反社會人格潛質。」
K盯著她。
「你每次開槍,每次看著那些罪犯在你面前崩潰。」
「你心裡,是不是覺得特別痛快?」
蘇杳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她手裡的槍,越來越沉。
腦子裡的系統紅光,在這一刻,竟然變成了詭異的紫色。
【警告!精神防線正在瓦解!】
【檢測到深度催眠入侵!】
「放下槍吧。」
K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極其蠱惑的力量。
「跟我走。」
「深淵網,需要你這樣完美的繼承人。」
蘇杳的眼神,開始渙散。
她的手指,慢慢從扳機上鬆開。
槍口,一點點地,低了下去。
「對,就是這樣。」
K滿意地笑了,他伸出手。
想要去摸蘇杳的臉。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蘇杳臉頰的那一剎那。
蘇杳原本渙散的眼神。
突然恢復了一片極其冰冷的清明。
「去你大爺的完美!」
蘇杳猛地抬起腳。
光著的那隻腳丫子,帶著爛泥。
極其暴力地一腳踹在K的褲襠上。
「砰!」
K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蝦米一樣倒飛了出去。
手裡的懷表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那催命的「滴答」聲。
戛然而止。
蘇杳舉起金槍,黑洞洞的槍口頂在K的腦門上。
「你這破催眠術。」
蘇杳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連老娘每天早上叫醒自己吃煎餅果子的鬧鐘都不如!」
催眠的懷表一碎。
陸靳猛地大喘了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他那雙黑眸里全是暴戾的殺機。
「老東西,你這邪門歪道差點要了老子的命!」陸靳一腳踩在K的胸口。
「楚瘋子!起來幹活了!老梁還在下面!」蘇杳衝著地上打滾的楚江淵大喊。
「操!這孫子竟然敢陰老子!」楚江淵爬起來,一槍托砸碎了旁邊的玻璃窗。
「白祈,掃描焚屍爐的地下結構,快!」蘇杳按著耳機。
「姐姐,掃描到了,老梁在地下二層的水泥罐里,氧氣還剩三分鐘!」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叫。
顧星辰拿著C4炸藥跑過來,笑得像個瘋子。
「姐姐,我把地上的樓板炸開好不好?很快的哦。」
「別亂炸,下面是承重牆!」陸靳一把奪過炸藥。
這幾個瘋子,在蘇杳的帶領下。
終於徹底,擺脫了K的精神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