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舉著槍,對準了K的眉心。
「所以,就算殺了你,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像K說的那樣。
她感覺不到恐懼了。
手腕被後坐力震得發麻,那把金槍沉甸甸的,槍管還熱乎著。
「砰!」
蘇杳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子彈擦著K的頭皮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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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在後面的防彈玻璃上,濺起一溜火星,留下一道白色的擦痕。
「手抖了?」
K不僅沒躲,反而大笑起來。
他那張老臉上全是病態的潮紅,露出泛黃的牙齒。
「這就對了。怪物殺人,是需要一點儀式的。」
「閉上你的臭嘴!」
楚江淵從地上爬起來,他那件暗紅色的西裝全破了。
他衝過去,一拳狠狠砸在K的臉上。
「噗!」
K噴出一口血水,混合著一顆斷掉的老牙。
掉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灘髒污。
「老子在江城混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比你更噁心的老鼠。」
楚江淵用皮鞋在K的臉上狠碾。
「你懂什麼。」
K被踩著臉,聲音含糊不清。
「我這是在淨化這個城市。」
「那些高高在上的財閥,那些道貌岸然的教授。」
「哪一個手裡是乾淨的?」
他轉著眼珠,死死盯著蘇杳。
「蘇衛國當年查到了那些髒帳,他自以為正義。」
「結果呢?他被自己的局長出賣,死在反應釜里。」
「連屍骨都沒能湊全。」
K的話像一把鋸子,在蘇杳的神經上狠狠拉扯。
她大腿內側磨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被汗水浸得發炎了。
她隔著警褲死命摳了兩下,摳出一手血絲。
「你這老王八蛋。」
蘇杳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爸的死,我今天非得跟你算清楚。」
「蘇杳,冷靜點。」
陸靳上前一步,他那件作訓服腋下裂開的大口子呼呼漏風。
他額頭上貼著的紗布泡爛了,黑血順著眼角滴在脖子上。
「這老東西在激怒你。」
陸靳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金槍,插回自己的腰間。
「他越是想讓你失控,你就越要清醒。」
「你不能變成他那樣的怪物。」
陸靳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命令。
「可是陸隊……」
蘇杳眼眶紅了,眼淚在打轉,但她強忍著沒掉下來。
「他十二年前就給我腦子裡植入了這破系統。」
「我這些年的生活,全在他的監視下。」
「連你,連重案組,都在他的算計里。」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抹出一道黑色的泥印子。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
陸靳怒吼。
「你是警察,不是殺手!」
「你要是開槍打死他,你這輩子就毀了!」
他死死扣住蘇杳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指甲都快嵌進她的肉里了。
「深淵網還沒徹底端掉,老梁還在他手裡。」
「你要是廢了,誰來帶我們去端他的老巢?」
蘇杳被他這一聲吼,震得渾身一哆嗦。
腦子裡那股子瘋狂的殺意,像被冰水澆了一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全是福馬林和硝煙的臭味。
「行。」
蘇杳冷笑一聲,把腳底下那雙開膠的大拖鞋一腳踢飛。
光著腳踩在滿是玻璃渣的地上。
「老娘不殺你。」
她走到K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是血的老頭。
「但我會把你這所謂的深淵網。」
「連根拔起。」
「把你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髒帳,全曝在陽光下。」
蘇杳蹲下身,從兜里掏出那個生了鏽的馬口鐵盒。
「你當年沒能銷毀的證據,我爸留給我了。」
K看著那個鐵盒,瞳孔猛地收縮。
「這東西怎麼還在……」
「意外吧?」
蘇杳冷笑,用指甲蓋颳了刮鐵盒上的紅五星。
「我爸當年早就把核心數據拷貝了一份,藏在了市圖書館的密碼本里。」
「你以為你燒了化工廠,就燒光了所有的線索?」
「那不過是我爸故意留給你的幌子。」
她把鐵盒在K的臉邊晃了晃。
「這裡面,不僅有天娛洗錢的帳本。」
「還有你十二年來,控制那些變態殺手的全部人員名單。」
K的臉色瞬間慘白,像塗了一層厚厚的白灰。
他那張老臉上,終於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慌。
「你詐我。」
K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在發抖。
「這不可能,那密碼本我當年派人找了整整三個月。」
「你那群廢物手下,怎麼可能懂杜威十進位分類法?」
蘇杳站起身。
「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白祈。」
蘇杳按著耳機,大聲喊。
「把這份名單,給我打包發送給省廳的專案組。」
「好咧姐姐。」
電腦屏幕里,白祈那張蒼白的臉笑得極其興奮。
他鍵盤敲得噼啪響,桌上那個吃剩的泡麵桶散發著酸味。
「我順便把這老東西的海外加密帳戶也黑了,裡面的錢全轉給了希望工程。」
「你……」
K氣得一口老血噴出來,直接昏死過去。
「這老不死的不經嚇啊。」
楚江淵啐了一口,一腳把他踢到角落裡。
「杳杳,接下來咱們幹嘛?」
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手套上的藥漬閃著微光。
「他的老巢肯定不止這一個控制室。」
「老梁還沒找到。」
陸靳看著地上昏死的K,眼神如刀。
「周小胖,帶人進來清掃現場。」
「蘇杳。」
他轉頭看著她。
「你剛才說,你要把深淵網連根拔起。」
「對。」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
「老梁在哪,這老狐狸不說,但系統能找到。」
她閉上眼。
【叮——超頻側寫模塊已重啟。】
【正在對目標心率波動和腦電波殘留進行反向溯源……】
蘇杳的腦子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疼得快要裂開。
她咬著牙。
「找到了。」
蘇杳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在……西郊的廢棄火葬場。」
「那裡,才是真正的深淵。」
「西郊火葬場?」陸靳眉頭緊鎖,「那地方十年前就封了,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不僅沒路,那裡面全是當年焚屍爐的廢氣管道。」賀知敘在旁邊慢條斯理地擦著解剖刀。
「如果老梁被關在那裡,空氣里的毒素足夠讓他窒息。」
「顧星辰,你那C4還有沒?」蘇杳轉頭。
顧星辰穿著破爛的囚服,笑得像個純良的天使,「還有兩塊哦,姐姐,夠把焚屍爐炸上天了。」
「別亂炸,那底下可能有防空洞。」陸靳把備用彈夾塞進腰裡。
「走吧,老子倒要看看,這火葬場裡藏著什麼牛鬼蛇神。」楚江淵扛起火箭筒,大步往外走。
五個人。
在這破敗的造船廠廢墟里。
迎著大雨初晴的冷風,大步流星跨進了那輛改裝的防彈越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