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兒被蘇杳的態度激怒了。
她猛地站起身。
因為動作太大，那只用過的香奈兒口紅從手袋裡掉出來。
滾在地板上，沾了半截黑油泥。
「蘇杳！你算個什麼東西！」
顧婉兒指著蘇杳的鼻子，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
「你以為拿著幾張破流水帳，就能扳倒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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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在這江城，我爸就是天！」
蘇杳沒接話。
她坐在紅木椅上。
大腿內側那塊磨破的皮癢得要命，她隔著警褲使勁摳了摳。
摳出一層乾巴巴的白屑。
就在她準備開麥懟回去的當口。
腦子裡。
【叮——】
【系統「微表情與心理側寫」模塊已開啟。】
【正在對目標進行深度掃描……】
蘇杳眼睛一眯。
視網膜上彈出一長串淡藍色的數據。
她沒和顧婉兒吵架。
而是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這個氣急敗壞的大小姐。
「顧小姐。」
蘇杳的聲音突然降了八度，冷得像塊冰。
「你不用這麼大聲，聲音大掩蓋不了你心裡的虛。」
「你胡說什麼！」
顧婉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上踩出一聲鈍響。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
蘇杳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顧婉兒面前。
她指著顧婉兒那隻緊緊攥著手包的手。
「你手指甲周圍，全是被咬出來的死皮和倒刺，有些地方還滲著血。」
「這可不是去美甲店做的高級護理。」
「這是長期處於極度焦慮和恐懼狀態下，下意識的自殘行為。」
顧婉兒臉色一白。
她慌亂地把手藏到身後，像被人踩了尾巴。
「那又怎麼樣！我最近工作壓力大不行嗎！」
「工作壓力？」
蘇杳冷笑，那笑聲在金碧輝煌的包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顧市長的千金，天天錦衣玉食，能有什麼壓力？」
「你的壓力，來自於你那個高高在上的好爸爸吧？」
她逼近了一步，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你每次提到『我爸』這兩個字的時候。」
蘇杳盯著顧婉兒那張塗了厚厚粉底的臉。
「你的瞳孔會不自覺地放大，下頜肌肉會僵硬。」
「你在害怕他。」
「你從小就活在他的絕對控制下，像個精美的提線木偶。」
「你穿什麼衣服，交什麼朋友，甚至你的海外帳戶被他拿去洗黑錢。」
「你都不敢說一個『不』字。」
「閉嘴！你給我閉嘴！」
顧婉兒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
她雙手捂著耳朵，那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做派，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她眼角的眼線因為出汗暈開了，糊在眼皮上，黑乎乎的一團。
「你懂什麼！他是我爸！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為了你好？」
蘇杳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哐當」一聲。
那套精美的青花瓷茶具被震得直晃。
「為了你好，會讓你去接觸深淵網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為了你好，會讓你當洗錢的白手套，隨時準備把你推出去當替罪羊？」
蘇杳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像一把把重錘，砸在顧婉兒脆弱的神經上。
「你其實早就受夠了，你想逃，對不對？」
「所以你盯上了陸靳。」
她指著顧婉兒。
眼神犀利到了極點。
「陸家有軍方背景，陸靳本身又是個鐵血的重案組長。」
「你以為只要嫁給他，就能擺脫你爸的控制。」
「你今天跑來給我甩支票，裝出一副茶里茶氣的樣子。」
「根本不是因為你有多愛陸靳。」
蘇杳湊到她耳邊，一字一頓。
「你只是想抓住一個，能對抗你那個可怕父親的救命稻草罷了。」
顧婉兒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那雙剛才還盛氣凌人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絕望和被戳穿後的恐慌。
「你……你是個魔鬼。」
她喃喃自語，聲音發抖。
「我不是魔鬼，我只是個看清了真相的警察。」
蘇杳端起桌上那杯早涼透了的紅茶。
喝了一口。
茶水裡有一股子發霉的味道和沒洗乾淨的茶垢味。
她啐了一口，把茶葉沫子吐回杯里。
「顧小姐，你病得很重。」
蘇杳放下茶杯。
「你這種病態的依賴，救不了你，也救不了陸靳。」
「你與其在這裡跟我耍這些不入流的綠茶手段。」
「不如好好想想，等明天省廳的調查組到了。」
「你該怎麼交代你帳戶里的那五千萬黑金。」
蘇杳轉身，抓起椅子上的帆布包。
包底沾了點地上的茶水，髒乎乎的。
「今天這頓下午茶，喝得我直反胃。」
她頭也不回地往包廂門外走。
「等等！」
顧婉兒突然在後面喊了一聲。
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蘇杳，你以為你贏了嗎？」
蘇杳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以為，我爸只有我這一個帳戶？」
顧婉兒冷笑，那笑聲比哭還難看。
「深淵網在江城的根，遠比你們想像的深。」
「今晚……」
她咽了口唾沫。
「今晚，有一批最重要的『貨』，要從老東門碼頭運走。」
「如果那批貨運出去了，你們就算抓了我爸，也定不了他的死罪。」
蘇杳猛地轉過頭。
她死死盯著顧婉兒那張花了妝的臉。
「什麼貨？」
顧婉兒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詭異的弧度。
「你爸當年……沒查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