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父親熟悉的字跡,蘇杳淚如雨下。
信中提到了十二年前那起被定性為意外的「化工廠毒殺案」。
雨夜的冷風從破爛的防盜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老卷宗「嘩啦嘩啦」直響。
蘇杳站在碎玻璃渣上,手心裡全是冷汗,在褲腿上拼命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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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開膠的大塑料拖鞋,在地上磨出「拖拉拖拉」的鈍響,極難聽。
「杳姐,你別哭了。」
周小胖在旁邊遞過來一張髒兮兮的紙巾。
「你這哭得眼線全花了,跟個大花臉貓差不多。」
他用手指甲摳著鍵盤縫裡的灰泥,抹在自己的西裝褲腿上。
「老大,這化工廠的底檔,我當年在警校的時候也聽過。」
「當時都說是生產化肥的反應釜爆炸,有毒氣體泄露,全死裡面了。」
「那是他們放屁。」
蘇杳抹了把眼淚,聲音有些發沙,喉嚨里像塞了塊生鏽的鐵片,疼得厲害。
「我爸幹了二十年刑警,經驗比誰都足。」
「他去現場,怎麼可能連最基本的防毒面具都不帶,就這麼直接吸入有毒氣體死了?」
她用牙齒用力一咬。
咬掉一小塊嘴唇上的干皮,嘴唇頓時滲出一縷血,帶點鐵鏽味。
「蘇衛國當年,查到了這個。」
陸靳指著老卷宗上的一個模糊的化學式。
他身上的作訓服腋下裂開的大口子裡,冷風一吹直漏冷氣,凍得他直起皮疙瘩。
「『藍深』,深淵網當年研製的新型致幻劑。」
「那化工廠根本不是什麼生產化肥的,是深淵網在江城最大的地下製毒基地。」
「蘇衛國帶隊去查封,結果,在收網前一晚,發生了特大火災。」
「這絕對是人為的滅口。」
蘇杳拉開椅子坐下,大腳趾在黑色地板上狠摳。
「系統,開啟『微觀照片痕跡掃描』,還原十二年前的現場底片。」
【叮——掃描啟動。】
【正在對老照片進行三維重組……】
淡藍色的數據流瞬間在她的視網膜上拉開,穿透了那層厚厚的黑色墨水和泛黃的污漬。
「小胖,把這一張,也就是我爸當年拍的第三車間照片,放大。」
蘇杳指著屏幕上一個極其模糊的鐵罐子。
「看這兒。」
周小胖湊過來,他正用髒手揉著大肚子。
「這不就是個被火燒焦的廢鐵罐嗎?」
「不。你看它的投影方向。」
蘇杳手指在屏幕上使勁敲了敲,敲出一個黏糊糊的黑指印。
「當時的太陽光是從右邊照過來的,所有東西的影子都應該往左斜。」
「但這鐵罐子,還有它旁邊那具屍體的影子,卻是往右斜的!」
「這說明,這張現場照片,根本不是在案發當時拍的!」
「這是有人在事後,用老式的暗房技術,重新拼接、偽造的現場!」
「偽造現場?」
趙大山在旁邊聽得冷汗直冒,用髒手摳了摳鞋底的黑泥。
「小蘇,這……這可是省里專家給的結論,當年法醫都簽了字的。」
「省里專家也有瞎了眼的時候。」
蘇杳冷笑,眼神里全是冰冷。
「他們連死者身上的屍僵程度和生前傷都看錯了吧!」
她指著屏幕上那具焦黑的屍體,轉頭看著身側的林舒。
林舒戴著手套,手套上有一塊發黃的藥漬,她用手指甲摳著。
「林姐,你來看看這右手。」
林舒走過來,推了推金絲眼鏡,仔細看著。
「這右手五指張開,沒有抓撓痕跡,關節僵硬。」
「對。」
蘇杳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意外中毒的人,在瀕死前會產生劇烈的呼吸困難和痛苦,手指會下意識地摳地,指甲縫裡會全是泥土。」
「而這具屍體,指甲縫裡乾乾淨淨,連一絲灰塵都沒有。」
「這說明,他是先被麻醉、勒死,然後再被放進火場偽裝意外的!」
蘇杳盯著陸靳。
「這不是意外中毒,這是被非常專業的手段麻醉後,偽裝的現場。」
「陸隊,當年的法醫,說了謊。」
「當年負責屍檢的法醫是誰?」蘇杳把手電筒拍在桌上,手心全是滑膩膩的汗。
「檔案被塗黑了,看不清名字。」周小胖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掉下一層白屑。
「但我查了當年的局裡排班表!那天值班的主刀法醫,叫劉建平!」
「劉建平?他人呢?」陸靳冷聲問,他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十年前就辭職了,現在在江城開了一家豪華的私人整容醫院,發了大財。」
「一個法醫,哪來的錢開整容醫院?」蘇杳冷笑。
「看來,深淵網給他的封口費,挺豐厚啊。」
「走。」
陸靳把手槍插回套子,眼神如鐵。
「去找這個劉法醫。把十二年前的遮眼布,給我徹底扯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