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靳的陪同下,蘇杳仔細研究鐵盒裡的文件,發現了一張夾在夾層里的泛黃照片。
照片上,是她老爸蘇衛國在江城市圖書館的留影,照片的一角已經被折損,露出發黃的毛邊。
蘇杳用手在照片上使勁蹭了蹭,蹭掉了上面積攢了十二年的黑色油泥和灰塵。
指甲縫裡塞滿了黑紅色的鐵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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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隊,你瞅我爸這站姿,他左手指著右邊第三個書架。」
她把照片遞到陸靳面前,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癢得厲害,她隔著警褲狠抓了兩下。
陸靳接過照片,他身上那件灰色西裝在剛才的大橋撞擊中,腋下扯裂了一個大口子。
風一吹,露出裡面被冷汗浸得發黃的襯衫,散發著一股子大菸葉子和老汗酸。
「他在用手勢暗示密碼。」
陸靳把保溫杯放在桌上,「哐當」一聲,杯底積著一層黑黃的茶垢。
「這背景是他們當年的社科書架,系統,開啟微觀分析。」
蘇杳閉上眼。
【叮——書架圖書分類號重組完畢。】
【密碼類型:杜威十進位分類法,號碼:343.9。】
「343.9。這是江城地方志的分類號。」
蘇杳睜開眼。
「在老圖書館的三樓角落。」
「走,現在過去。」
陸靳抓起桌上的配槍,眼神里全是暴戾的殺氣。
「老大,這大半夜的,圖書館早關門了,咱們怎麼進去?」
周小胖在一旁大呼小叫,手裡還拿著個放潮了的松子,用牙咬得咔嚓響。
「我是警察,去拿大剪子,把後門鐵鎖剪了。」
陸靳頭也沒回,往外走。
「得咧,又是我去。」
周小胖縮脖子,把褲襠里開線露出的紅內褲邊往裡塞了塞,嘿嘿地跟了上去。
半小時後,幾輛警車停在老舊的江城市圖書館門前。
這裡安靜得像個死人堆,樓道里貼滿了包治百病的野GG。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霉爛紙張、死白蟻和灰塵的味道。
蘇杳光著腳,趿拉著那雙大塑料拖鞋,「拖拉拖拉」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極其刺耳。
「杳姐,你這定位準不?這地方黑得像鬼屋,萬一等會竄出個變態來,我這小身板可吃不消。」
周小胖用手指甲摳著耳朵眼,掏出耳屎在旁邊的門框上蹭了蹭。
「閉嘴。手電筒往右邊照照。343.9應該在最底下。」
蘇杳深吸了一口氣,手心裡全是汗。
「這本。」
陸靳在最底層的書架前蹲下。
他身上的作訓褲上全是干泥點子。
他從積滿灰塵的書架最底層,抽出了一本厚厚發黃、封皮都爛了一半的《江城縣誌》。
那書上有一層指頭厚的灰,陸靳用袖口拂了拂,弄得滿頭都是白屑。
「拿過來,別亂動,裡面可能有自毀程序。」
蘇杳接過那本書。
她從兜里摸出那把帶血的手術刀,沿著書脊「呲啦」一聲割開。
白色的舊紙屑落了一地。
露出裡面被挖空的一個兩寸見方的小洞。
裡面放著一個用黑塑膠袋死死裹著的信封。
上面用鉛筆,還畫著蘇衛國那張缺了門牙、笑得極其憨厚的自畫像。
蘇杳的手顫抖著,把信封拆開。
信紙已經發黃,上面沾著陳年油漬和一股子霉乾菜的怪味。
她湊在強光手電的直射下,聲音沙啞,眼眶紅腫,一字一頓地讀了出來。
「杳杳,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深淵網的保護傘,遠比我想像的還要龐大。」
「江城的根,已經爛透了。」
蘇杳死死抓著那頁信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她的眼角,砸在泛黃的紙張上。
「陸隊。」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陸靳,聲音抖得像在寒風裡拉破的二胡。
「我爸他……他知道保護傘是誰。」
陸靳走過來,他那隻溫熱的大手,死死扣住蘇杳顫抖的肩膀。
「我知道。」
陸靳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黑眸里全是冷酷的殺機。
「你爸沒做完的事,我來做,老梁的下落,一定就在這裡面。」
蘇杳把信紙貼在胸口,淚水順著大花臉滑進嘴裡,帶著一股子生鐵般的咸腥。
「老大,這紙上還有一行數字!」周小胖在旁邊湊過來,用髒指甲指著信紙的背面。
「好像是一個坐標!在城南的化工廠!」
「那是十二年前我爸殉職的地方。」蘇杳咬著牙,手心裡的冷汗把包里的U盤都浸濕了。
「他們要在那裡,把所有的線索徹底熔斷。」
「走,去化工廠。」陸靳一招手,把蘇杳拉進懷裡。
「周小胖,通知一隊,帶上重火力,封鎖化工廠所有路口!」
「好咧老大!」周小胖在電話里大喊。
警車再次發動,如同一頭黑色的巨獸般,咆哮著衝進了大洋倉庫最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