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二十度，滴水成冰。
蘇杳的睫毛上結滿了白霜，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她那雙開膠的塑料拖鞋底，在低溫下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鞋跟直接被凍得碎成了渣子。
黑色的塑料碎片落了一地。
蘇杳光著兩隻腳板，踩在結了冰的暗紅地毯上，凍得她十個腳趾頭拼命往裡蜷縮。
嘴唇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蘇杳！把這個穿上！」
陸靳急得雙眼通紅，他手背上的擦傷因為剛才掰門裂開了，血跡被冷風吹得發黑。
他二話不說，開始瘋狂扒自己身上的防爆大衣和重型防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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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頭上的紗布已經被寒氣凍得硬邦邦，邊緣卷著黑泥。
「不行……你脫了，你自己也得凍成死狗。」
蘇杳牙齒在舌頭邊上直磕，說句話都費勁。
「老子身體硬，凍不死！」
陸靳不由分說，把那件帶著他體溫的、沉甸甸的大衣裹在了蘇杳身上。
大衣領口有些歪，拉鏈卡在蘇杳脖子後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別拉……勒得慌，我這脖子都快被你擰斷了。」
「勒著也比凍死強，貼緊我，別亂動！」
陸靳把她整個人，死死地摟進了自己寬闊的懷裡。
大衣里，屬於陸靳那種強烈的、溫熱的男性氣息，瞬間將蘇杳包圍。
那股子沒洗衣服的酸汗味，在冷氣里，竟然有一股子說不出的熱乎勁。
「陸靳，你身上這味道，熏得我腦門子生疼。」
蘇杳把頭貼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小聲哼哼。
「熏著就清醒點，千萬別給我閉眼。」
「周小胖！還沒定位到閥門嗎？」
陸靳按著對講機，手抖得快要捏不住。
對講機里周小胖的聲音被重機槍和手雷的巨響震得變了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老大！不行啊！這冷庫的物理線路跟外面的電腦徹底切斷了！」
「我們正在用物理爆破強攻！但那鐵門足有十公分厚，一時半會兒炸不開啊！」
「那就用炸藥！老子不信炸不爛一扇鐵門！」陸靳怒吼。
「老大，不行啊！萬一引起二次爆炸，這貨櫃塌了，你們在裡面得被活埋啊！」
周小胖哭天搶地地嚎。
「陸隊……」
蘇杳縮在大衣里，睫毛上的霜已經結成了冰碴。
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被冷氣一凍，火燒火燎的疼。
她用指甲在上面死勁摳，摳出一點發黑的干皮。
「冷氣……更重了。」
蘇杳聲音發沙。
「我知道。」
陸靳把下巴死死抵在她的頭頂，溫熱的眼淚不知道是他的汗還是淚，滴在她通紅的鼻尖上。
「蘇杳，不許閉眼，跟我說話。」
「說……說什麼啊，我這嘴都凍僵了，舌頭直打結。」
「說你那五十萬獎金，你想怎麼花？」
「我想……買個大房子，帶暖氣，二十四小時開著，熱得人直淌汗的那種。」
「買，發了錢，我親自陪你去交定金，買市中心最大的那一套。」
「還要吃……煎餅果子，每天早上，加四個蛋，兩根肉腸。」
「好，以後每天早起，我都去給你買，買回來熱乎乎的，給你塞嘴裡。」
「陸隊，你這人……真沒勁，平時對我大呼小叫，現在倒裝起好人來了。」
「我什麼時候對你大呼小叫了？那是在糾正你的工作態度。」
陸靳把手臂收得更緊，他那件被冷汗浸透的襯衫，現在結了一層硬邦邦的霜殼。
「對，我是官僚主義，所以你得活著，回去寫檢查扣你獎金。」
蘇杳閉了閉眼。
系統面板上的紅字像是在生鐵上用刀片刮過，尖銳刺耳。
【警告！宿主核心體溫已降至三十四度，即將進入深度昏迷！】
不行，她不能睡。
蘇杳狠狠地，用盡全身的力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唔！」
一股子咸腥、甜絲絲的鮮血。
瞬間在她的口腔里蔓延開，刺痛了每一根瀕臨麻木的神經。
大腦因為這劇烈的痛覺刺激，竟然奇蹟般地，在這一瞬間恢復了一絲清明。
「陸隊……」
她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滴在陸靳那件雪白卻有些泛黃的領口上。
「別慌。」
蘇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讓我想想……這冷庫是物理焊接的，但肯定有漏洞。」
「一定有辦法……我們死不了……」
陸靳看著她那張滿是血印子和黑灰的小臉，眼底的恐慌終於散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堅決。
「對。」
他死死抱著她。
「我們，一定會活著出去。」
「白祈……白祈在外面幹嘛呢？」蘇杳靠在他懷裡，手在發抖。
「他正在用他的代碼庫強攻這裡的備用區域網，他不會看著你死的。」陸靳低聲說。
「那我呢？我在你眼裡，真不值一毛錢？」蘇杳笑，嘴裡的血水染紅了牙齒。
「不值。」陸靳也笑，嘴唇上全是凍裂的皮。
「你比一千萬還貴，老子的命都沒你貴，聽話，別閉眼。」
「得咧，那我就先聽話這一回，你身上這衣服，真硬。」
「忍著，回去給你洗乾淨。」
冷風呼呼直往大衣縫隙里鑽，帶起刺耳的哨音，蘇杳趴在陸靳懷裡，死死捏著手裡的電擊棒。
兩個人的呼吸在這個鐵皮箱子裡，結成大片大片的白霧，然後，被風瞬間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