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被兩個老刑警戴上手銬,從審訊室里押了出來。
他低垂著頭,凌亂的劉海遮住了那雙曾經充滿高傲的眼睛。
路過走廊時,他看到了那個正靠在牆上、悠哉游哉喝奶茶的女孩。
林默的腳步頓了一下,渾身僵硬。
他引以為傲的智商,他精心策劃的一切,在這個女孩面前,就像個拙劣的笑話。
蘇杳感受到他的目光,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她沖他挑了挑眉,嘴裡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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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你,好好改造。」
林ą默猛地低下頭,再也不敢看她,被警察推搡著快步走遠。
走廊盡頭,陸靳倚著牆壁,冷眼看著這一幕。
蘇杳這丫頭,簡直就是高智商罪犯的克星。
她不僅能戳穿你的手法,還能把你的自尊心按在地上摩擦得稀碎。
太狠了。
蘇杳幾口吸完奶茶,把空杯子精準地扔進遠處的垃圾桶。
她拍了拍手,走到陸靳面前。
「陸隊,大魚抓到了,剩下的蝦米是不是也該收網了?」
陸靳將手裡那張照片翻了過來。
照片上,是張家別墅書房裡,那個被砸碎的汝窯青花瓷瓶。
「死的不止張德海一個,還有這個瓶子?」
陸靳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考究。
蘇杳搖了搖頭,像個小狐狸一樣狡黠地眨了眨眼。
「瓶子不是人,但比人值錢多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高清局部放大圖。
「趙哥他們第一次勘察現場的時候,把注意力全放在血跡和腳印上了。」
「但系統的全景掃描可不會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蘇杳把手機屏幕湊到陸靳眼前。
「陸隊你看,在這個碎瓷片的邊緣,有一點極其微小的、被稀釋過的暗褐色殘留物。」
陸靳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這是……中藥殘渣?」
「賓果!答對了!」
蘇杳打了個響指。
「而且,根據系統資料庫比對,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慢性損傷心臟的劇毒中藥——『斷腸草』。」
「有人在張德海死之前,就在悄悄地給他下毒!」
陸靳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下毒?誰?」
「能每天接觸到張德海飲食的,除了保姆,還能有誰?」
蘇杳收起手機,雙手插回衛衣口袋。
「當然是他那位每天以淚洗面、哭得肝腸寸斷的好老婆——王麗華女士了。」
案情再度反轉!
重案組的警員們還沒從高智商殺人案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立刻又被這豪門宅斗的狗血劇情給震麻了。
合著這案子,是案中案,套中套啊!
二號審訊室。
夫人王麗華還坐在那兒扮演著悲痛欲絕的寡婦。
當蘇杳把那份含有「斷腸草」成分的化驗報告拍在她面前時。
這位貴婦人臉上的悲傷瞬間凝固了。
「王女士,你這演技比你那吸毒的寶貝兒子可差遠了。」
蘇杳拉開椅子坐下,懶洋洋地翹起二郎腿。
「每天在張德海的湯里放一點點斷腸草,等他心臟衰竭猝死,再把家產全部捲走。」
「你這算盤打得,我在江城都聽見了。」
王麗華死死攥著手裡的真絲手帕,嘴唇哆嗦著。
「我沒有!你這是污衊!」
「污衊?」蘇杳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忘了,你娘家那個開中藥鋪的弟弟,上個月剛從南邊進了一大批斷腸草?」
「需要我把人證物證一起給你請過來嗎?」
王麗華的心理防線,在鐵證面前不堪一擊。
她崩潰地趴在桌上,承認了自己長期投毒未遂的事實。
另一邊,三號審訊室。
那個自以為能置身事外、坐收漁翁之利的二少爺張子豪,也笑不出來了。
陸靳親自審的他。
這位冷麵閻王根本不跟他廢話,直接把一份銀行流水和一份律師行的公證文件甩在了他臉上。
「張子豪,你倒是比你哥聰明點。」
陸靳的聲音冷得像冰。
「知道你爸早就防著你們,提前立了遺囑,把大部分財產都捐給慈善基金會了。」
「所以你早就買通了你爸的私人律師,偽造了一份新的遺囑,想等他一死就侵吞全部家產。」
張子豪看著那份偽造遺囑的公證書,臉色慘白如紙。
他怎麼也沒想到,警察的動作會這麼快。
他還沒來得及去公證處啟動程序,就已經成了階下囚。
不到四十八小時。
一樁牽扯了豪門內鬥、高智商謀殺、投毒、偽造文書的特大命案。
在蘇杳這個堪稱「降維打擊」的實習生面前,被撕得乾乾淨淨。
張家別墅里那群各懷鬼胎的「惡人」,一個沒跑,全被送了進去。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給市局大院鍍上了一層金邊。
重案組辦公室里,洋溢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狂歡氣氛。
「蘇神!你簡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周小胖抱著一大堆零食堆在蘇杳桌上,就差給她磕一個了。
「要不是你,這案子我們估計得查到明年去!」
趙大山也徹底服氣了,腆著老臉湊過來遞煙。
「杳姐,以後你就是我親姐!誰敢惹你,我老趙第一個不答應!」
辦公室里,「蘇神」、「杳姐」的吹捧聲此起彼伏。
蘇杳被這陣勢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埋頭在一堆薯片裡裝鵪鶉。
以前她在重案組是人人嫌棄的透明人。
現在,她成了全組人供起來的吉祥物。
這身份轉換得太快,她還有點不適應。
就在大伙兒鬧哄哄地商量著晚上去哪兒搓一頓的時候。
陸靳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他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罐冰鎮的草莓牛奶。
「都吵什麼?案卷寫完了?」
陸靳一開口,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蘇杳身上。
「蘇杳,你進來一下。」
蘇杳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這冷麵閻王不會是秋後算帳,要扣她獎金吧?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在同事們同情的目光中,走進了陸靳的辦公室。
「砰」的一聲,百葉窗被拉了下來,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陸靳的辦公室和他的人一樣,乾淨、冷硬,一絲不苟。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和消毒水的氣息。
「坐。」陸靳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
蘇杳老老實實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著挨訓的小學生。
陸靳沒說話,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把那罐冰涼的草莓牛奶,「啪」的一聲放在蘇杳面前的桌上。
牛奶罐上還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幹得不錯。」
陸靳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蘇杳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
這是她進重案組以來,第一次從這個冷麵閻王嘴裡聽到誇獎。
蘇杳接過牛奶,心裡那點小得意瞬間冒了出來,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她剛想得瑟地回一句「小場面,別迷戀姐」,卻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陸靳看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審視和厭惡的冰冷。
也不是剛才在走廊上那種帶著探究的銳利。
此刻,他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像是落入了星辰,閃爍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欣賞,有好奇,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名為「灼熱」的東西。
蘇-杳被他這種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這傢伙,不會是想解剖她,看看她腦子是什麼構造吧?
「那個……陸隊。」蘇杳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出去寫結案報告了哈?」
陸靳沒有回答她。
他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高大的身軀緩緩俯下。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只剩一拳。
蘇杳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張有些呆滯的臉。
「蘇杳。」
陸靳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大提琴的尾音,帶著一絲危險的沙啞。
「張家的案子雖然結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但你欠我的那個解釋,是不是也該給我了?」
「什麼解釋?」蘇杳一臉懵逼。
陸靳的眼神暗了暗,幾乎要將她吸進去。
「在張家大廳里,你跟那個二少爺張子豪說,屋子裡的死人不止一個。」
他逼近了一寸,溫熱的呼吸噴在蘇杳的臉頰上,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告訴我,你到底還在現場,看出了什麼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