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重案組,一號審訊室。
慘白的無影燈懸在頭頂,把狹小的空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林默雙手被銬在審訊椅上,蒼白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病態。
趙大山坐在他對面,氣得把手裡的水杯砸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林默,我勸你老實點!」
趙大山指著林默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證據都擺在那兒了,你還在這兒給我拽什麼洋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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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雖然他在別墅被蘇杳戳穿了手法,短暫地崩潰過。
但一坐進這間審訊室,這個高智商的研究生立刻又恢復了那副理智到近乎冷血的偽裝。
「趙警官,我剛才已經說了。」
林默語氣平穩,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這是典型的『防禦性心理投射』。你們在現場找不到直接兇器,就試圖把我的存在感強行放大,以此來掩蓋你們在偵查邏輯上的漏洞。」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你們說的那些冰刃、滑軌,都只是基於主觀臆斷的犯罪側寫,在法庭上,這叫『毒樹之果』。」
「沒有直接的DNA比對和監控證據,你們不能定我的罪。」
趙大山被這一連串的心理學和法學名詞繞得頭暈腦脹。
他一個幹了半輩子基層刑偵的老粗,哪裡辯得過這種滿肚子墨水的高材生。
「你……你少他媽在這兒狡辯!」趙大山憋紅了臉,卻找不到話反駁。
「吱呀——」
審訊室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了。
蘇杳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珍珠奶茶,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沒穿警服,一件寬鬆的白衛衣,牛仔褲,配上一雙帆布鞋。
看著就像個剛下課的女大學生,和這壓抑的審訊室格格不入。
「趙哥,你去喝口水歇會兒。」
蘇杳走到桌前,把奶茶放下,沖趙大山挑了挑眉。
「這裡交給我。」
趙大山如蒙大赦,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趕緊讓出了位置。
他現在對這個實習生是心服口服,知道她肯定有治這小子的辦法。
蘇杳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她沒有急著看案卷,而是吸了一口奶茶,嚼著嘴裡的珍珠。
那雙原本清澈無害的大眼睛,此刻卻像淬了冰的刀刃,直刺林默的眼底。
甜妹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撕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壓。
「毒樹之果?防禦性心理投射?」
蘇杳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審訊室里炸開。
「林默,你書讀得挺多,怎麼腦子這麼軸呢?」
她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支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逼近。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用那點從書本上看來的犯罪心理學皮毛,就能把警察當猴耍?」
林默看著眼前這個氣場瞬間改變的女孩,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依然咬緊牙關,試圖維持表面的鎮定。
「蘇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講法律證據。」
「行,那咱們就聊聊心理學。」
蘇杳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噠噠的節奏聲。
「你自以為是個高智商的復仇者,其實呢?」
「你不過是個極度自卑、極度渴望認同的懦夫!」
蘇杳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
「你母親是個被張德海拋棄的外圍女,你從小背著私生子的罵名長大。」
「你拼命讀書,考上名牌大學研究生,為了什麼?」
「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張德海面前,證明你比張宇軒那個廢物強百倍!」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抓著褲腿,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但是張德海根本不正眼看你,甚至在立遺囑的時候,都沒提過你的名字。」
蘇杳盯著他,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所以你崩潰了。你引以為傲的智商,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你殺他,根本不是為了給你母親報仇。」
「你是為了滿足你那畸形、扭曲的自戀型人格障礙!」
「閉嘴!你給我閉嘴!」
林默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他劇烈掙扎著,手銬被扯得嘩啦作響,眼眶猩紅。
「他就是個人渣!他毀了我媽一輩子,他該死!」
「他該死,那別人呢?」
蘇杳「砰」地一聲猛拍桌子,氣勢瞬間壓倒了發狂的林默。
「你為了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在空調里做手腳。」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張德海剛好那天坐在椅子上,死的就是進去打掃衛生的保姆李媽!」
蘇杳從案卷里抽出一張照片,狠狠甩在林默臉上。
「那個保姆供了你上大學!她把你當親兒子一樣疼!」
「你為了你的完美犯罪,連唯一對你好的人都可以眼都不眨地犧牲掉!」
照片飄落在桌面上,是保姆李媽在別墅里嚇得癱軟在地的畫面。
「你口口聲聲說張德海冷血,其實你比他更冷血、更噁心!」
「你不僅是個殺人犯,你還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在蘇杳堪稱降維打擊的心理施壓下。
林默那些用來武裝自己的心理學防線,那些自以為高尚的復仇理由,被扒得連渣都不剩。
他最隱秘、最醜陋的陰暗面,被赤裸裸地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下。
「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想殺李媽……」
林默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那張冷靜的面具碎成了一地殘渣,眼淚和鼻涕糊滿了整張臉。
他頹然地癱軟在審訊椅上,像一灘被抽走了靈魂的爛泥。
「是我殺的……冰塊是我凍的……」
林默嚎啕大哭,顫抖著伸出手。
「給我筆,我簽……我全都交代。」
趙大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這丫頭剛才那氣勢,哪像個剛畢業的實習生。
這簡直就是個浸淫犯罪心理學幾十年的老妖孽啊!
蘇杳冷冷地看著林默簽下認罪書,把筆一扔。
她端起桌上的奶茶,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甜妹模樣。
「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了嘛,浪費我喝奶茶的時間。」
她轉身推開門,走出了審訊室。
一門之隔的觀察室里。
陸靳靜靜地站在單向玻璃後,雙手抱在胸前。
他看著審訊室里發生的一切,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暗流。
從一開始的裝傻充愣,到戳穿冰刃手法的驚艷,再到剛才那場氣場全開的極限心理施壓。
蘇杳就像是一個永遠挖不到底的寶藏。
每一次揭開一層偽裝,都會展露出讓人心驚肉跳的鋒芒。
陸靳看著她端著奶茶走出審訊室的背影。
那明明是個纖細嬌小的女孩。
可陸靳的心跳,卻在這一刻,不知為何漏跳了一拍。
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陌生的情緒,像藤蔓一樣悄然爬上心頭。
陸靳閉了閉眼睛,強壓下那股悸動,轉身推開觀察室的門。
走廊上,蘇杳正咬著吸管,百無聊賴地靠在牆上等他。
看到陸靳出來,她立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
「陸隊,兇手搞定了,我是不是可以申請按時下班了?」
陸靳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財迷樣,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照片。
「張德海的案子結了。」
陸靳走到蘇杳面前,將照片遞給她,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但在張家大廳里,你跟那個二少爺張子豪說,屋子裡的死人不止一個。」
他盯著蘇杳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蘇杳,你是不是還在現場看出了什麼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