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江海市局大樓燈火通明,技術科和網安大隊的主機因為超負荷運轉而發出巨大的嗡鳴聲。
特調局的獨立監控室里,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雷鳴局長雙手撐在指揮台上,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面由三十六塊顯示屏拼接而成的巨大電子牆。
趙虎和幾名高級警督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祁淵坐在指揮台邊緣的高腳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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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在之前的廢棄大樓里沾了些許泥灰,但他絲毫沒有在意。
雙手捧著那個掉漆的老幹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吹著水面上的熱氣。
「雷局!找到了!」
網安大隊的隊長猛地扯下耳機,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顫抖。
「我們利用剛才那名機關師的供述密碼,強行攻破了暗網的一處加密節點!」
「直播信號已經切過來了!」
大屏幕上的畫面劇烈地閃爍了幾下,雪花點迅速褪去。
一個高清的、甚至帶有微光夜視效果的直播畫面,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個完全由厚重鋼鐵和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地下金庫。
四面牆壁都是冷冰冰的灰色,沒有任何窗戶,唯一的出口是一扇緊閉的、帶有齒輪密碼盤的銀行級防爆大門。
在金庫的正中央。
那個江海市赫赫有名的地產大亨王建國。
此刻正像一隻受驚的老鼠一樣,蜷縮在地板上。
他身上那套價值十幾萬的定製西裝已經被冷汗浸透,領帶歪斜,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
「放我出去!求求你們放我出去!」
王建國瘋狂地拍打著那扇厚重的防爆門,聲音因為絕望而變得悽厲。
「我退出競標!我什麼都不要了!你們要多少錢我都給!」
但是,密封的金庫里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他自己絕望的回聲。
在直播畫面的右下角。
一長串紅色的倒計時數字正在無情地跳動著。
11:58:30。
距離午夜十二點的所謂「空間抹殺」,只剩下一分半鐘。
而直播間的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駭人的十萬人大關!
彈幕上全都是各國文字的嘲弄、下注和對這種「超維犯罪」的狂熱崇拜。
「快!立刻分析視頻背景,找出這個金庫的確切位置!」
雷鳴急得一拳砸在指揮台上,像一頭髮怒的雄獅。
「查過了!雷局!」
網安隊長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額頭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視頻信號經過了三十二個國家的代理伺服器瘋狂跳轉!」
「這是最高級別的『洋蔥路由』加密,就算我們動用超級計算機,最快也需要四個小時才能反向追蹤到物理IP源頭!」
四個小時。
王建國的屍體恐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屏幕上那個曾經叱吒商場的大亨,已經絕望地癱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
倒計時:十秒。
整個監控室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屏幕上倒計時跳動的電子滴答聲。
「滴——」
午夜十二點整。
直播畫面里,突然發生了詭異、甚至違背了人類物理常識的一幕。
王建國原本癱坐在地上的身體。
在沒有任何外力接觸、沒有任何機關啟動、甚至連防爆門都沒有打開一絲縫隙的情況下。
就像是老式電視機突然失去了信號源一樣。
他的身體邊緣出現了一陣如同水波紋般的扭曲。
然後。
「啊——!」
王建國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到了極點的慘叫。
緊接著。
在十萬名暗網看客和市局指揮中心所有警察的注視下。
一個兩百多斤的大活人。
就在這個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的絕對密閉金庫里。
憑空。
蒸發了。
畫面閃爍了一下,金庫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地上那一灘王建國嚇尿的水漬。
監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趙虎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後背一陣發涼,手裡的配槍「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怎麼可能……」
趙虎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著擺子。
「大變活人?還是真的像那個機關師說的……他被吸進了第四維空間?」
雷鳴也是滿臉的不可置信,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我們無法理解的空間摺疊技術?」
周圍的高級警督們紛紛交頭接耳,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指揮中心蔓延。
面對這種超乎認理的詭異現象,這些身經百戰的警察,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空間摺疊?」
一個溫和、平淡,卻透著一股極度嘲弄的聲音。
打破了監控室里壓抑的死寂。
祁淵坐在高腳凳上。
他端著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泡得有些發苦的枸杞水。
然後,他伸出白淨修長的手指,在指揮台的觸控螢幕上輕輕點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直播畫面,被他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祁淵沒有去看那些震驚的警督。
他推了推鼻樑上折射著冰冷光芒的金絲眼鏡。
【微觀線索雷達】與【神級機關術】在這一刻,將那定格的畫面進行了分子級別的解構。
「雷局,你們是不是忘了,千門最擅長的是什麼?」
祁淵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將所有裝神弄鬼都踩在腳底的絕對自信。
「這世上沒有第四維,只有騙子的障眼法。」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修長的手指,指著畫面中金庫牆壁角落裡,一個微小、如果不放大一百倍根本無法察覺的反光點。
「這不是一個真正的金庫。」
祁淵的眼神猶如X光般犀利。
「牆壁的紋理雖然做得很逼真,但在剛才王建國慘叫的瞬間。」
「那個角落的反光點,發生了頻率約為60赫茲的微小震顫。」
祁淵轉過頭,看著滿臉愕然的趙虎和雷鳴。
「那是高功率的投影儀和隔音幕布在受到次聲波衝擊時,產生的共振效應。」
「這根本就是一個利用視覺偽裝和全息投影搭建起來的室內模擬影棚!」
全場譁然。
網安隊長擦了把汗,急忙問道。
「可是祁局!就算是個影棚,視頻信號的源頭也是加密的啊,我們怎麼知道這個影棚建在哪裡?!」
祁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記號筆,在那個反光點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這種特定波段的反光折射率,只有在一種特殊材質的防潮塗層上才會出現。」
祁淵將手裡的記號筆隨意地扔在桌子上。
「而這種塗層。」
祁淵端起保溫杯,邁開長腿向監控室的大門走去。
「在整個江海市,只有當年防備空襲時挖的那個絕密防空洞裡,大面積使用過。」
趙虎愣住了:「防空洞?那不是就在……」
「沒錯。」
祁淵停在門後,沒有回頭。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猶如來自深淵的審判,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別找了。」
「他在地底下。」
祁淵的語氣中透著一股將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絕對冷酷。
「確切地說。」
「就在我們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