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夫的臉頰緊緊貼著冰冷的玻璃渣和混濁的紅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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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里全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曾以為自己是操控別人生死的棋手,此刻卻像一條案板上的死魚。
後腦勺上那隻手,傳來的力量不僅是肉體上的碾壓。
更是對他精神防線的徹底摧毀。
「我說……我全說……」
斯托夫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因劇痛和極度的恐懼扭曲成了一團。
他顫抖的聲音里,再也聽不到半點跨國寡頭的傲慢。
祁淵鬆開手。
斯托夫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碎裂的餐桌邊緣。
他大口喘息著,甚至不敢伸手去擦臉上的血跡。
祁淵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指關節上沾染的一絲血跡。
然後,他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認罪文件扔到了斯托夫面前。
「簽了它,或者我讓你用最『意外』的方式,死在這個沒有監控的包廂里。」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溫和得如同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斯托夫打了個寒戰。
他看著祁淵那雙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眼睛。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拒絕,這個看似斯文的惡魔真的會把自己的骨頭一寸寸捏碎。
斯托夫顫抖著手,抓起桌上的簽字筆。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歪歪扭扭的斯拉夫文簽名。
每一筆都像是在切割他下半生的自由。
這不僅是認罪書,更是「深淵計劃」所有參與者和金主的催命符。
……
三天後。
江海市國際經濟峰會在一片祥和與掌聲中圓滿落下帷幕。
外界的媒體鋪天蓋地報導著峰會的盛況,稱讚著各項跨國科研合作的順利推進。
沒有人知道,在這場光鮮亮麗的盛會背後。
曾經隱藏著一個足以震動全球科研界的驚天暗殺陰謀。
更沒有人知道,這個陰謀在尚未引爆之前。
就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端著保溫杯的年輕人,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徹底掐滅了。
會展中心的內部保密會議室里。
氣氛熱烈得像是一鍋沸騰的開水。
李道明老頭坐在首位,手裡捏著斯托夫簽下的那份長長的供詞名單。
他激動得滿面紅光,甚至連降壓藥都忘了吃。
「好!太好了!」李老頭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合不攏嘴。
「這份名單,直接拔出了潛伏在國內的十幾條『毒蟲』!」
「連帶清剿了他們在海外的幾大洗錢網絡!」
「祁淵這小子,簡直是給我們整個夏國警界立了一個不世之功啊!」
會議室兩側,坐滿了來自各國的政要代表和國際刑警高級督察。
他們原本對這場突然被化解的危機一頭霧水。
當他們聽到這背後驚心動魄的博弈。
尤其是得知,單槍匹馬殺入VIP包廂,徒手干廢兩名西伯利亞頂級殺手,逼著寡頭低頭認罪的。
竟然只是夏國一個二十多歲的特調局年輕局長時。
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極了。
一位來自歐洲的國際刑警高級督察,驚得手裡的咖啡杯都傾斜了。
褐色的咖啡液滴在他雪白的襯衫上,他卻渾然不覺。
「徒手制服伊萬和安東?」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那兩個傢伙在國際通緝榜上,可是被標註為『極度危險、建議動用重火力擊斃』的怪物啊!」
「你們的這位祁局長……他是超人嗎?」
另一位外籍政要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幻燈片上展示的那些被繳獲的陶瓷無金屬手槍和毒藥。
如果這些東西真的在峰會現場被引爆……
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李老,這位祁局長在哪?」外籍政要急切地站起身。
「請務必讓我見他一面,我要代表我國,向他頒發最高級別的騎士勳章!」
「對!我們也要見他!」
「必須重金聘請他擔任我們的榮譽安保顧問!」
會議室里頓時吵成了一鍋粥,各路大佬紛紛拋出橄欖枝。
李道明老頭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笑得像只偷腥的老狐狸。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我們這位祁局長,性格比較……嗯,比較獨特。」
「他不太喜歡這種拋頭露面的場合。」
李道明當然不會說,其實是祁淵嫌這些人太吵,連總結大會都沒來參加。
但這一戰之後。
「活閻王祁淵」的名號。
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越過國界,飛速傳遍了國際黑白兩道。
地下世界的暗網上。
祁淵的照片被高高掛起。
下面沒有懸賞金額。
只有一行用血紅色加粗的置頂警告:
「凡入夏國境,遇戴金絲眼鏡、端老幹部保溫杯者,退避三舍,違者殺無赦!」
……
傍晚時分,江海市局大院。
夕陽的餘暉將紅磚辦公樓拉出長長的影子。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祁淵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休閒白襯衫,坐在特調局簡陋平房門口的馬紮上。
手裡拿著一把起子。
正低頭擺弄著一輛看起來飽經風霜的雅迪小電驢。
「祁淵啊祁淵,你真是讓我不知道說你什麼好。」
一個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李道明老頭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身後還跟著滿臉賠笑的雷鳴局長。
祁淵沒有抬頭,只是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李老,您怎麼沒在裡頭接受那些老外的膜拜,跑這兒來聞機油味了?」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不知從哪蹭了一抹灰的金絲眼鏡。
語氣裡帶著一絲慵懶。
李道明走上前,也不嫌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祁淵旁邊的另一個馬紮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份蓋著好幾個鋼印的紅頭文件。
「還不是為了你小子。」
李道明將文件遞到祁淵面前。
「斯托夫的案子已經全面收網了,上面對你的表現非常滿意。」
「這是調令。」
「部里專門為你騰出了一個位置。」
李道明拍了拍祁淵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惜才的火熱。
「副部級待遇,獨立的刑偵實驗室,想要什麼人隨便你挑。」
「跟我回燕京吧。」
「在這個小小的江海市,太屈才了。你的舞台,應該在更廣闊的天地。」
旁邊的雷鳴局長聽到「副部級」三個字。
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端穩。
二十多歲的副部級待遇!
這在夏國警界歷史上,簡直是前無古人、聞所未聞的殊榮!
雷鳴拼命朝祁淵使眼色,那眼神仿佛在喊:「快接啊祖宗!」
祁淵停下手裡的起子。
他看了一眼那份象徵著無數人夢寐以求權力和榮譽的紅頭文件。
然後,他拿起放在腳邊那個掉漆的老幹部保溫杯。
擰開蓋子。
「呼——」
吹散了表面那幾顆泡得發白的枸杞。
祁淵慢吞吞地喝了一大口熱水。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里,沒有一絲對權力的狂熱和嚮往。
甚至還帶著一絲被打擾的煩躁。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李老,您這大餅畫得太圓,我胃口小,咽不下去。」
祁淵指了指面前那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雅迪小電驢。
「你看我這電瓶。」
「裡面的鉛酸極板老化短路了,換個新的得好幾百塊。」
「我一個月工資才兩千五,哪有錢換啊,只能自己試著修一修。」
祁淵滿臉愁容地嘆了口氣。
李道明老頭聽得目瞪口呆。
他堂堂部級大佬,拿著副部級的調令來請人。
這小子跟他扯什麼電瓶壞了?!
「你……你缺那幾百塊錢?」李老頭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祁淵認真地點了點頭。
「缺啊。」
「而且這電瓶要是修不好,我明天上班就得擠公交。」
「擠公交就會遲到。」
祁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遲到是要扣全勤獎的,那可是整整兩百塊!」
「所以,李老。」
祁淵推了推眼鏡,對著李道明露出一個招牌式的溫和微笑。
「這調令您還是收回去吧。」
「燕京的物價太高,我這鹹魚輔警活不下去。」
「我得趕緊把這破電瓶修好。」
祁淵轉身彎下腰,繼續擺弄起手裡的螺絲刀。
「不然,明天下班,就趕不上東街口那家黃燜雞米飯打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