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明老頭帶著那份沒送出去的副部級調令，遺憾地登上了飛往燕京的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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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
看祁淵的眼神，就像看一個腦幹缺失的絕世奇才。
雷鳴局長站在機場跑道邊，捂著胸口，心痛得需要靠速效救心丸維持呼吸。
祁淵卻沒有理會這些警界大佬的痛心疾首。
他正蹲在市局後院的角落裡，拿著一把黑色的絕緣膠布。
一圈一圈，認真地纏繞著那塊老舊電瓶的短路電線。
「咔噠。」
祁淵將電瓶重新塞回那輛破舊的雅迪小電驢里，插上電源線。
扭動車鑰匙。
儀錶盤上亮起了兩格微弱的綠光。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微笑。
「這不就省下三百塊錢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跨上坐墊。
在一眾市局刑警猶如看神明般的敬畏目光中。
祁淵騎著那輛還會發出「嘎吱嘎吱」異響的小電驢，慢悠悠地駛出了市局大門。
他的目的地，依然是江海市最偏僻的基層單位。
雙橋派出所。
陽光灑在派出所後院那個廢棄的自行車棚上。
旁邊那間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平房，現在掛著一塊嶄新的銅牌。
上面刻著四個字：特別調查局。
祁淵將小電驢停在平房門口的陰影里，拔下鑰匙揣進褲兜。
他端著那個掉漆的老幹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走向派出所的前廳。
前廳里此刻正吵得不可開交。
老警張衛國被兩個體型富態的大媽夾在中間。
他的警服下擺被扯得皺巴巴的，額頭上滿是汗水。
「警察同志，明明是我們紅星藝術團先占的這塊籃球場！」
穿紅衣服的胖大媽指著對方的鼻子唾沫橫飛。
「放屁！我們長青合唱團都在這練了三個月了，地上的黃線還是我拿粉筆畫的！」
穿綠衣服的捲髮大媽不甘示弱，雙手叉腰。
張衛國只覺得腦袋裡有兩百隻鴨子在叫喚。
這種社區搶廣場舞地盤的糾紛，每天都在上演，根本講不清道理。
「兩位大姐，咱們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張衛國苦口婆心地勸著。
祁淵端著保溫杯，停在了調解大廳的門口。
他吹了吹水面上的胖枸杞，淺淺地喝了一口。
隨後，祁淵邁步走進了戰火紛飛的中心。
「張哥，我來吧。」祁淵溫和地開口。
張衛國看到祁淵，像是看到了救星，趕緊退到了一邊。
但他心裡又有些發毛。
這位可是名震國際、剛在峰會上捏斷頂級殺手骨頭的活閻王啊。
讓他來處理大媽吵架？
張衛國生怕祁淵一個不順心，當場展現西裝暴徒體質，把兩個大媽按在地上摩擦。
紅衣大媽上下打量了祁淵一眼。
看著他那洗得發白的襯衫，還有那副斯斯文文的金絲眼鏡。
「喲，這是新來的輔警啊？」
「小伙子長得倒挺俊，但規矩你得懂，是我們先來的！」
祁淵沒有生氣，只是微微一笑。
他在一秒鐘內，開啟了【微表情大師】和【痕跡回溯增強版】。
祁淵的目光在紅衣大媽身上掃過。
「王大媽，你剛才說話的時候，視線向右下方傾斜了四十五度。」
「你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扣弄著衣服下擺的接縫處。」
祁淵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某種科學定律。
「這在心理學上，是典型的撒謊微動作。」
王大媽愣住了，囂張的氣焰頓了一下。
祁淵並沒有停下，他的目光下移，落在王大媽的鞋尖上。
「另外，從你布鞋邊緣沾染的那種特殊紅土粉末來看。」
「你今早應該是去了一趟城南的廢棄機械廠附近。」
祁淵抬起頭，直視王大媽略顯慌亂的眼睛。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條成色不錯的金手鍊。」
「那是隔壁單元的喪偶老頭，張大爺昨天剛在金店買的吧？」
王大媽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你胡說什麼！」
祁淵端起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上蓋子。
「我不關心你們夕陽紅的愛情故事。」
「但如果這事讓你那個在肉聯廠當屠夫的暴脾氣兒子知道了。」
「你說他會不會提著刀去找張大爺喝茶？」
王大媽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她一秒鐘都不敢多待，捂著臉，灰溜溜地逃出了派出所。
綠衣大媽一看這架勢，得意地叉起腰。
「哼，心虛了吧！還是這位小警官明事理！」
祁淵轉過頭，溫和的目光落在了綠衣大媽身上。
綠衣大媽被他看得頭皮一陣發麻。
「劉大媽，你上衣口袋裡露出來的那張小票，是城西地下賭場外圍彩票的下注單吧？」
祁淵的聲音依然很輕。
「你這半個月，拿著女兒給你的買菜錢，在那輸了快五千塊了。」
「需要我給你女兒打個電話，核實一下這筆開銷嗎？」
綠衣大媽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別別別！小同志，我這就走，那塊地我們不要了！」
綠衣大媽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大門。
整個調解大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張衛國站在角落裡，手裡的記錄本「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祁淵。
用對付連環殺手的神級側寫和痕跡追蹤，來降維打擊廣場舞大媽？！
這簡直是大炮轟蚊子。
祁淵轉過身，對張衛國溫和地笑了笑。
「張哥，事情解決了，記得在調解記錄上籤個字。」
說完，他轉身走向所長辦公室。
所長李建軍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後，眉頭緊鎖。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光著膀子、肩膀上紋著一條過肩龍的壯漢。
這壯漢是轄區里出了名的潑皮無賴，叫劉強。
「李所長，我樓上漏水，把我新買的紅木沙發泡了，這事必須賠錢！」
劉強翹著二郎腿，滿不在乎地把菸灰彈在李建軍乾淨的辦公桌上。
「劉強，你那破沙發是二手市場兩百塊淘來的複合板。」
李建軍壓著怒火。
「而且是你自己把排水管堵了，水才倒灌的，你還想訛樓上的孤寡老人？」
劉強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
「我不管，反正不給五萬塊錢，我今晚就去砸老頭家的門。」
「你們警察有本事就二十四小時守著他。」
李建軍氣得手直哆嗦，但這種民事糾紛，對方沒真動手前，確實很難抓人。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祁淵端著保溫杯，邁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劉強身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新來的輔警？出去，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劉強斜了祁淵一眼。
祁淵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神級審判之眼】在鏡片後微微閃爍了一下。
祁淵的目光在劉強身上停頓了三秒鐘。
然後，他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劉強，無業游民，靠在街頭收點保護費混日子。」
祁淵的聲音平穩而沒有起伏。
「但我看你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內側，有著長期敲擊鍵盤留下的特殊硬繭。」
劉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右手藏到了大腿下面。
祁淵繼續說道：
「你的鞋底縫隙里，殘留著一種工業防靜電地坪漆的微小碎屑。」
「這種地坪漆，雙橋區只有城中村那個廢棄的紡織廠地下室里有。」
劉強後背的肌肉猛地繃緊了。
祁淵轉過頭，看著劉強的眼睛。
「你在那個地下室里，藏了六台伺服器。」
「每天晚上八點到凌晨四點，通過境外接口搭建非法網絡賭博平台。」
「你所謂的無業，只是為了掩蓋你一個月高達百萬的流水帳單。」
祁淵的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將劉強的偽裝切得粉碎。
李建軍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的保溫杯猛地傾斜。
滾燙的枸杞水灑了一桌子，他卻渾然不覺，嘴巴微張著忘了合上。
劉強臉上的囂張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慘無人色的驚恐。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想要逃跑。
祁淵坐在椅子上沒動。
只是伸出那隻拿著保溫杯蓋子的左手，看似輕描淡寫地搭在了劉強的手腕上。
「咔。」
一聲輕微的骨骼脫臼聲響起。
劉強感覺半邊身子瞬間麻木，劇烈的疼痛讓他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你覺得，你現在走得出這扇門嗎？」
祁淵推了推眼鏡，溫和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溫度。
劉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引以為傲的隱蔽窩點，竟然被一個輔警看了一眼就全扒乾淨了。
「我錯了……我交代……全交代……」
劉強跪在地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李建軍看著這一幕，機械地拿過桌上的手銬，走上前把劉強銬住。
整個雙橋派出所的警員們，此刻都擠在辦公室門外。
他們透過門縫，看著這個名震國際的傳奇局長。
竟然在這裡用降維打擊的方式，處理著最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魔幻現實主義的麻木。
傍晚。
夕陽的餘暉灑在特調局那個簡陋的獨立小院裡。
祁淵搬了張躺椅，坐在爬滿爬山虎的牆根下。
他泡了一壺廉價的茉莉花茶，手裡翻看著一份過期的江海晚報。
微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那麼符合他兩千五月薪的鹹魚身份。
祁淵愜意地閉上眼睛，準備享受這難得的下班時光。
就在這時。
他腦海中沉寂了許久的系統界面，突然跳動了一下。
隨後，一陣前所未有的警報聲在祁淵的腦神經深處響起。
這聲音不像以往遇到罪犯時那麼尖銳刺耳。
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斷斷續續的微弱頻率。
就像是老式收音機遇到了強烈的磁場干擾。
系統的電子音帶著明顯的雜音，緩慢地播報：
【滴……檢測到無法解析的高級偽裝罪惡……】
【目標位置……未定……】
【危險等級……超出常規測算範疇……】
祁淵猛地睜開雙眼。
他手中的舊報紙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那雙原本溫和慵懶的眼眸，瞬間變得猶如深淵般冰冷銳利。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在這座看似平靜的江海市里，某種連繫統都無法輕易看透的黑暗，正在悄然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