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岫月解釋,「凡俗中出現一座香火鼎盛,祈願還相當靈驗的普通寺廟,本身就很奇怪吧?」
「更奇怪的是,這廟供奉的是送子觀音廟,行名大師解決蟲災,庇護百姓,雖也治好了百姓的後遺症,讓他們誕下子嗣。可難道重點不是前者嗎?於苦難中救萬民於水火?為何最後卻成了求子廟。」
「如果是行名大師授意的,那難道他修煉只信奉觀音?這顯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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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一個不符合邏輯的事情發生了,一位技藝高超到,能媲美畫龍點睛的畫師出現,畫出如此栩栩如生的百子千孫圖。」
「要是我沒弄錯的話,有這等本事,早就以畫入道了吧,絕不會是普通畫師,也不會出現在向陽城這等偏僻之地。」
「要知道,百年前的向陽城還沒有如今的規模,和朝陽城一樣,只是普普通通的十萬人小城。」
「人口爆發式增長,是這百年間的事,正好是壁畫出現,庇佑生病的孩子,讓每個孩子都能茁壯成長的這段時間。」
「所以百年前的向陽城,實在沒什麼資本,吸引一位以畫入道的修士,在此留下嘔心瀝血之作,且還不讓人知道。」
「我思來想去,答案只有一個,那便是這畫壁,當年能擋得住陽取山的蟲災,本身就不一般。是行名大師,特意尋來,在此鎮守的。」
「在寺廟裡沐浴佛法,生出靈識,歷經千年,終於顯出實體,也在觀音廟,探索出修行之道。」
「只是凡人的信仰之力時移世易,是會改變的,廟宇漸漸香火稀少,這也影響了壁畫的修行。」
「為了持續下去,你精研畫技,在自己本體上,繪製了這幅百子千孫圖,又幻化出分身,扮作畫師後輩,在城內販賣百子千孫圖,以此照拂城內孩子,獲取更多信仰。」
曲城主震驚,「所以你是千年石精!」
老僧嘆氣,「施主思維之敏捷,令人嘆服,但有兩點你說錯了。」
江岫月點頭,虛心請教,「哪兩點?」
就連福爾摩斯都不能百分百準確,她一個偵探界新人,沒搞錯主因果就行,肯定錯過了不少細節。
沒關係,她可以認真學,下次觀察再仔細些。
「我從立在寺廟前,就已經有靈識了。行名大師遊歷時,發現了我,便帶著我一起遊歷。」
「我隨他看遍人世繁華,很想自己活一回。大師指點,像我這樣的頑石精怪,非大功德不可成,亦需要大毅力,歷經歲月變遷,始終不改心志。」
「我聽進去了,隨大師專研佛法的同時,也一直尋找積累功德的辦法。」
「後來我們遊歷至此,發現陽取山蟲災泛濫,便留下救助百姓。我以為我找到了修行之道,便是在此作為鎮壓石,防止陽取山的蟲災進攻,庇佑一方百姓。」
「然而我想差了,蟲災過後,陽天宗接手這裡,他們設置了陣法,還有打蟲的丹藥,手段繁多,與質樸的佛修完全不一樣。很快便穩定住局面,再也不用擔心大規模蟲災泛濫了。」
「我便沒了用武之地,想到行名大師救治百姓身體,給他們帶來後代,百姓臉上的笑容是那般真切,便轉換思路,引導他們建立送子觀音廟。」
「果然,此廟一建,香火鼎盛近千年,而我也因此獲得不少功德。」
「但盛極必衰,百年前,山下百姓漸漸不再來寺廟燒香,我也因此修為停滯不前,只好再次轉換思路,弄出壁畫,借著百子千孫圖,用修煉出的精氣,治療生病的孩子。」
「這使我修行速度加快,雖有耗損,但也在短短百年間,凝聚出身體,想來,這條路是沒錯的。」
「那你又為何突然改變方式,把孩子們抓進壁畫中?」江岫月質問。
老僧微微皺眉,「我不想這樣的,隨著對孩子傾注的感情加深,我漸漸無法容忍孩子們難過,看不得他們生病難受,也捨不得他們受委屈。」
「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真的生物,他們本該無憂無慮,快樂成長。」
「可有些家長實在太不負責了,根本不懂怎麼養孩子。在孩子生病,最需要撫慰的時候,扔下孩子不管。還出言責備,導致孩子難過傷心。」
「我不過是看他們可憐,帶來安撫安撫。」
「可隨後我發現,孩子只有在我的庇護下,才是最開心的!」
老僧指著壁畫,一臉的理所當然,「你瞧,他們在畫裡,多開心啊。沒有病痛,不被責罵,每天都無憂無慮!」
隨著他信手一指,壁畫出現波紋,一圈圈盪開。
原本靜止的畫面瞬間變得鮮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畫面中,一群孩子盡情玩耍,奔跑嬉戲,笑聲不斷,每個人臉上都是極致的滿足與開心。
是夠無憂無慮的哈!
江岫月輕咳一聲,「那你又知不知道,他們是活人,在你的壁畫中,註定活不長?」
「不可能!他們一直好好的,你休想騙我!」
老僧不信,眉間間儘是偏執與自信,「我才是最適合照顧他們的人,在我的照顧下,他們會永遠這麼幸福!」
他張開雙手,大聲宣布,「我還要帶更多的孩子回來,不讓他們過凡俗痛苦的生活。」
曲城主再也聽不下去,一道凌厲的法術打過去。
老僧反應迅速,側身一閃,同時雙手結印,帶佛印的護盾瞬間出現在身前,將法術擋下。
曲城主冷哼一聲,雙手翻飛,接連打出數道威力更強的法術。
一時間,法術光芒閃爍,整個空間都被照亮。
老僧應對越來越吃力,額頭漸漸冒出細汗,落在地面,竟化作細碎的石子。
但他依舊死撐,眼中閃爍瘋狂與倔強,結出的佛印,已隱隱帶上了裂紋。
他不斷變換身形,在法術的間隙來回穿梭,並順勢不忘反擊,打出耀眼的佛家金拳。
金拳裹挾著驚人的灼熱,撞上曲城主的長劍,發出玉石相擊的脆響。
可曲城主實力更強,一劍下去,佛拳應聲消散,金光碎成點點火星。
再一劍,寒芒如電,直接架在老僧的脖子上。
劍鋒刺破皮膚,滲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縷縷灰白的石粉。
曲城主冷聲道,「把他們放出來,不然,滅了你這石精!」
老僧青筋暴起,滿臉的不服氣。
「快點。」 曲城主聲音更冷,劍鋒又貼近了三分。
老僧咬牙,猛地吐出一縷青灰色精氣,朝著曲城主飛去。
曲城主預感不好,側身躲避,但還有一小部分,擦過他的左手。
整隻手臂瞬間化作了石膏,完全動不了,也無法運轉靈力至手上經脈。
趁此機會,老僧身體逐漸沙化,像是被風吹散的沙畫。
江岫月眸光一凜,條件反射般甩出一張禁錮符。
然而太遲了。
老僧化作青煙,如鬼魅般鑽入壁畫,消失得無影無蹤。
曲城主氣得咬牙,靈力灌注劍身,朝壁畫狠狠砸去。
強大的劍氣衝擊在壁畫上,卻紋絲未動,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不愧是鎮守石所鑄,果然堅固!」 曲城主一時竟奈何不得,不由皺眉看向江岫月,「你可有法子?」
她如此敏銳,又似乎來歷不凡,見多識廣,或許會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