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時間，足以讓一棟廢棄的小樓煥然一新。
原本蛛網密布的大廳，被粉刷得雪白。
徐志安、陳東和孫麗這三個怪才，在高博的帶領下，幹勁十足。
他們親手搬走了所有廢棄的桌椅，擦乾淨窗戶，還從後勤科倉庫找來一塊大黑板，掛在大廳最顯眼的地方。
陽光照進乾淨的玻璃窗，這裡雖然陳設簡單，但總算有了個會議室的樣子。
高博站在黑板前，準備在這間自己布置的臨時會議室里，召開第一次跨部門協調會。
只要能說服戶籍、工商、稅務這些部門打通信息壁壘，他腦子裡的犯罪信息資料庫，就能從一個構想，就能變成現實。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上午九點整，幾輛黑色的轎車陸續開進市局大院，停在這棟偏僻的小樓前。
車門打開，一個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幹部，神情倨傲的走了下來。
他們來自全市十幾個關鍵部門，每個人的胸前，都別著閃亮的徽章。
他們看看眼前這棟破樓，又看看門口那塊新掛的「重案合成作戰中心」牌子，眼神里都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蔑。
會議室里，一張用幾張舊辦公桌拼成的長桌，勉強坐滿了人。
孫麗緊張地為大家倒著茶水，徐志安則抱著會議記錄本，躲在角落裡，不敢抬頭。
只有陳東，抱著雙臂靠在牆邊，冷冷的觀察著這群不速之客。
高博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親自將列印好的會議材料，分發到每個人手裡。
「各位領導，百忙之中蒞臨指導，我代表所有人，表示衷心的感謝。」
客套話說完，高博切入正題。開始描繪他的構想。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犯罪分子的手段越來越高明，跨區域、高智商的犯罪越來越多。傳統的偵查模式，已經很難適應新形勢……我中心的構想，就是建立一個覆蓋全市的犯罪信息資料庫，把各位領導部門的數據整合起來，通過交叉比對發現線索，做到事前預警、事中研判、事後追溯……」
高博講得激情澎湃，他相信，這樣一套領先時代的構想，足以說服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沒注意到，對面的市局刑偵支隊長馬衛國，臉上充滿了不屑之情。
高博話音剛落，工商局的代表就清了清嗓子，笑呵呵的開了口。
「高隊長年輕有為，想法很有前瞻性嘛。不過呢，我們工商系統的企業信息，很多都涉及商業機密，按照規定，是不能對外提供的。這個……有保密條例的嘛。」
他的話音剛落，稅務局的代表立刻跟上，臉上的笑容同樣和藹可親。
「我們稅務這邊也一樣。每個納稅人的信息都是絕密。再說了，我們現在的數據都還是手寫的報表，堆在檔案室里幾十年了，想整理出來，那技術壁壘太高，工作量太大了，我們人手也不夠。」
技術壁壘這個詞一出口，立刻引起了連鎖反應。
戶籍科的負責人攤了攤手：「高隊長，不是我們不配合。全市幾百萬人口的戶籍卡片，都在檔案櫃裡鎖著，別說電子化了，就是想找一個人，都得翻半天。你們要的數據量太大了，這流程上……走不通啊。」
「對對對，規定就是規定。」
「流程很重要，不能亂來。」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里都是各種客氣又堅決的拒絕聲。
他們就用保密條例、技術壁壘和規定流程這三個理由，整齊劃一的拒絕了他。
高博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他好像沒聽出話里的意思，還是耐心的逐一回應。
「各位領導的難處，我非常理解。」他站起身，語氣誠懇，「關於保密問題，我們可以簽訂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所有數據由專人保管，絕不外泄。至於技術壁壘和人手問題，我有一個折中的方案。」
他環視全場，說出了自己最後的方案。
「可以由我們『鑄盾中心』，派出專業的數據整理員，上門協助各位整理、歸檔，甚至可以幫助大家建立初步的電子檢索目錄。我們的人，自帶設備，自帶乾糧，絕不給各位單位添麻煩。」
這已經是他的底線了。
但他得到的，還是一張張笑臉和更嚴密的拒絕。
「哎呀，高隊長，你這太客氣了。但我們單位地方小，實在沒地方給你們的人辦公啊。」
「我們這邊人手實在緊張，實在是抽不出人來對接工作。要不等我們忙完這段時間再說？」
「對對，等我們內部先研究研究……」
整場會議下來，高博說的所有話，都被他們客客氣氣地擋了回來。
他們態度客氣，嘴上甚至還誇他，但就是用一套套官話，把他所有的請求都笑著頂了回去。
這次會議徹底失敗了。
會議在一片「友好祥和」的氣氛中結束。
高博微笑著將一個個領導送出門口，看著他們坐上各自的轎車，揚長而去。
當最後一輛車消失在視線里，他臉上的笑容才緩緩褪去。
身後，孫麗的眼圈已經紅了，陳東則一拳狠狠的砸在牆上。
高博沒有回頭。他想去找錢副局長，將協調會的困境進行匯報，尋求更高層面的支持。
然而，當他走到二樓走廊拐角，一陣壓低了的嘲笑聲從水房裡傳了出來。
「看見沒？那姓高的，就跟個傻小子似的，還真以為拿了市委的雞毛，就能當令箭了！」
是馬衛國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附和道：「可不是嘛！一個分局的副大隊長，也敢來市局指手畫腳！還搞什麼合成作戰，我看是合成空想！真以為破了兩個案子，就能改變世界了？異想天開！」
「我看啊，他就是被那個2.09案給嚇破了膽，現在天天神神叨叨的，純屬浪費資源！我看這個中心，過不了三個月就得關門！」
裡面的鬨笑聲，讓高博的後背發涼。
他停下腳步，站在拐角處的陰影里，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兒，他沒有衝進去爭辯，也沒有再去找錢副局長。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然後邁開腳步，面無表情的從水房門口走了過去。
水房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馬衛國等人看著高博平靜的眼神和面無表情的側臉，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被這樣徹底無視，比直接吵一架，更讓他們感到壓力。
高博徑直回到小樓。
他走進空曠的大廳，拿起一支粉筆，在那塊大黑板上，寫下了今天所有抵制部門負責人的名字。
一個個名字，整齊的排列在黑板上。
他盯著這些名字，意識到，自己錯了。
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沒用，只能等一個機會，用一場無可辯駁的勝利，把他們徹底擊垮！
夜色漸深，江川市西郊，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內。
古色古香的房間裡，檀香裊裊。
一個穿著中式長衫的人，悠然坐在棋盤前，手指夾起一枚白子落下，吃掉了黑棋一大片。
「先生，這是今天關於那個高博的最新動態。」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恭敬的手下，將一份報告遞了過來。
那人沒有看報告，只是端起手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一邊聽著手下輕蔑的匯報高博在協調會上的失敗經過。
「所有部門都把他當猴耍，那小子從頭到尾，就像個笑話。」手下總結道，語氣里滿是不屑。
那人落下最後一子，棋局終了。
他抬起頭，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好像對什麼都不關心。
「一個能把周峻岳那種人逼到絕路的人，不會只是個愣頭青。」他淡淡的評價道，聲音輕的像在自言自語。
「但他現在陷入僵局了。」
「也好，就讓他先學會怎麼和這些泥鰍打架吧。」
他揮揮手讓手下退下，目光又回到了棋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