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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愁鬼崖上的悲鳴

  當晚,兩人躲在一個陰冷潮濕的山洞裡,聽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犬吠聲,周爍陽又一次對哥哥揮起了拳頭。

  「是你!是你帶我走進的這個鬼地方的!你不是說你最厲害嗎?你就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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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峻岳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暴戾,他用一個標準的鎖喉動作,將仍在瘋狂咒罵的弟弟死死按在地上,直到對方因為缺氧而昏迷過去。

  他背起昏迷的弟弟,看著洞外越來越近的搖曳火光,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哨聲,眼神中最後一點希望之光,也徹底熄滅了。

  他已經不打算再跑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早已被揉得不成樣子的地圖,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那片被他畫了無數個紅叉的包圍圈。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地圖中心,那個曾經被他忽略、名為愁鬼崖的絕壁上。

  去那裡。

  去那個最高的地方。

  或許,從那裡跳下去,是他們唯一的路。

  周峻岳背著昏迷的弟弟,麻木地走向地圖上那個唯一的終點。

  他的靴子早已磨穿了底,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疼痛從腳底傳來,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耳邊呼嘯的山風,還有背上那個血脈相連的弟弟。

  愁鬼崖,到了。

  這是一處三面絕壁,如同被巨斧劈開的斷崖。腳下是翻湧著的晨霧,一眼望不到底的萬丈深淵。

  他將弟弟輕輕地放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就像小時候無數次背著受傷的弟弟回家那樣。

  然後,他自己靠在一塊冰冷的巨石後,從破爛的背包里取出那支僅剩幾發子彈的步槍,冰冷的槍身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片刻的安寧。

  這裡,就是他為自己和弟弟選好的墳墓。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從他剛才走過的來路響起。

  周峻岳抬起頭,晨曦前的微光下,一個個黑色的剪影從山林中浮現,槍口上閃爍著金屬的寒光。

  他們呈一個半圓形包圍圈,緩緩逼近。

  為首的那人,是劉建軍。

  周峻岳笑了,那是一種混雜著疲憊、自嘲與解脫的笑。

  終究還是來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步槍,準備用生命中最後的幾顆子彈,為這場橫跨數千里的追逐,畫上一個血腥的句號。

  「哥……」

  一個虛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周峻岳回頭,看到弟弟周爍陽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周爍陽看著身後的萬丈深淵,身前的槍林彈雨,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大笑起來。

  那是一種比周峻岳的笑聲更加癲狂、更加刺耳、徹底解脫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來得好!來得好啊!」

  在周峻岳錯愕的目光中,周爍陽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把搶過了哥哥手中的步槍。

  他抱著槍,狀若瘋癲地衝到懸崖邊,對著那不斷逼近的包圍圈,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來啊!都他媽別客氣!來陪我們兄弟倆一起上路!」

  嘶吼聲在山谷中迴蕩,讓所有正在逼近的警員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尋找掩護。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山下的臨時指揮車裡,空氣同樣緊張。

  劉建軍的聲音,通過步話機斷斷續續地傳來:「目標情緒失控!手裡持有武器,請求指示!」

  「原地待命,不要喊話,不要開槍。」高博的聲音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他放下步話機,對身旁的通訊員說:「把高音喇叭對準懸崖方向,功率開到最大。」

  「是!」

  所有人都看著高博,不明白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要做什麼。

  高博拿起另一個話筒,試了試音。

  他沒有像所有人預想的那樣,進行義正詞嚴的勸降喊話。

  他的語調,甚至都沒有抬高,就像在和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聊著家常。

  「周峻岳。」

  高博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的放大,清晰地傳到了愁鬼崖的每一個角落。

  懸崖邊,正準備開槍的周爍陽動作一滯,而他身後的周峻岳,更是渾身猛地一震。

  這個聲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用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將他們逼上了這條絕路。

  「我看過你的檔案。」喇叭里的聲音,依舊是平靜的語調。

  「南海xx艦隊,特等射手,全軍大比拿過多次名次。你曾經是兵王,是軍人的驕傲。」

  「你看看你現在,再看看你弟弟。」

  「你想用最後的反抗,來為你作為一名偵察兵的生涯,畫上句號嗎?」

  「你想讓你的部隊,你的戰友,以後提起周峻岳這個名字的時候,說他到最後還不知悔改,還在拼死反抗,死得毫無尊嚴嗎?」

  這幾句話,狠狠刺入了周峻岳內心最深處,刺入了最後的那塊名為「尊嚴」的陣地上。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那些被他殺死的陌生人。

  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作為一名軍人的榮譽!那是他早已刻進骨子裡的東西!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看向那個仍在懸崖邊瘋狂叫囂的弟弟。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那不再是哥哥對弟弟的包容,也不是同夥之間的麻木。那眼神里,有憐憫,有憤怒,有悔恨,更有一絲不容玷污的決絕。

  「去你媽的!少在這放屁!」

  高博的話,對於早已喪失理智的周爍陽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

  他被徹底激怒了,他調轉槍口,黑洞洞的槍口,精準地瞄向了山下傳來聲音的那個方向。

  「老子先打爛你這個破喇叭!」他怒吼著,手指,即將扣下扳機。

  「不要!」

  周峻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從岩石後撲了出去。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伴隨著周峻岳狠狠撞在周爍陽身上的巨大衝擊力,在愁鬼崖的上空,悲鳴般地迴蕩。

  槍聲,是在撞擊的瞬間響起的。

  周峻岳的衝撞,讓周爍陽持槍的身體向後仰去。

  兩人本就站在懸崖的邊緣,這一下致命的衝撞,讓周爍陽的雙腳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著身後的萬丈深淵倒去。

  在墜落的瞬間,極度的恐懼讓他全身的肌肉猛然繃緊,那根早已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也在這求生的本能中狠狠一壓!

  槍響了。

  子彈的出膛,不是對著遠方的警察,也不是對著撲上來的哥哥。

  而是在他身體後仰、槍口不自覺上抬的瞬間,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射向了天空!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周峻岳眼睜睜地看著弟弟墜入山崖,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把無形的山風。

  周爍陽的身體,在自己的槍聲中,無聲無息的墜入了崖下翻湧的濃霧裡,沒有激起一絲迴響。

  「不……」

  周峻岳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懸崖。

  他緩緩的,舉起了自己的雙手。

  歷時三個月,橫跨數千里的千里追兇,在這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中,以周爍陽的墜崖,畫上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