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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鐵鑄囚籠

  廣平地區,永川縣局。

  當最後一份情報,通過從下馬坡暗哨傳來,確認了翻倒在溝里的那輛幸福250正是被盜車輛後。

  高博立即指揮最近暗哨向周邊排查。

  最終在郵遞員確定逃犯徒步向東,朝著老鷹嶺的方向潛入山林時,整個指揮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投向了那個站在地圖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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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博成功將那兩頭狡猾的「野豬」逼上了他預設的道路。

  然而,老魏和一眾廣平本地的指揮員們,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

  他們看著地圖上那片用藍色粉筆圈出的「老鷹嶺」山區,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更深的憂慮。

  「高隊,現在人是進山了,可……可這老鷹嶺,南北跨度六十多公里,東西縱深四十多公里,裡面山連著山,溝連著溝,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原始森林。他們往裡面一鑽,我們怎麼可能抓得到人?」老魏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慮。

  「困獸之籠」的理論聽起來完美,但當理論照進現實,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份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巨大鴻溝。

  高博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通往江川市委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是我。」王國棟沉穩的聲音傳來。

  「王書記,我是高博。」高博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野豬,已進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即,王國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需要什麼?」

  「我需要,您通過省廳協調廣平地區公安系統、淮安省駐紮的武警機動部隊,以及所有相關單位,在未來四十八小時內,配合我們抓捕逃犯。」

  「好。」王國棟只說了一個字,便掛斷了電話。

  指揮部里,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高博已經轉過身,整個人的氣場在頃刻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鋒芒內斂的解剖刀,那麼此刻,他就是一柄準備切割山河的屠龍之刃。

  「以老鷹嶺為中心,向外延伸一百公里,設立十二個戰區!」高拿起指揮棒,在地圖上以強硬的姿態,開始劃分防區。

  「第一、第三、第五戰區,由淮安省武警機動支隊負責!以營為單位,在所有通往鄰省的主要出山口,給我死死扼住!每隔五百米,設立一個明哨,每隔一百米,設立一個潛伏哨。別說是一個人,就算是一隻兔子,也別給我放過去!」

  「第二、第四、第六、第八戰區,由廣平地區公安幹警負責!封鎖所有次要的山間小道、廢棄林場公路!記住,是封鎖,不是搜捕!把你們的人給我釘在每一個路口上!」

  「其餘戰區,由永川縣及周邊各鄉鎮派出所負責!立刻組織民兵、護林員,帶上你們最好的獵犬,兩人一組,三人一隊,給我填滿所有可能的縫隙!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巡邏也好,蹲守也好,我要讓這片山區,連一隻耗子都鑽不進來!」

  一道道指令,將龐大的戰略目標,分解成一個個清晰明確的戰術任務。

  老魏和劉建軍站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

  他們這才明白,高博所謂的「困獸之籠」,根本不是一個比喻,而是一個即將被付諸現實、由數千血肉之軀鑄就、真正的鋼鐵囚籠!

  在王國棟通過省廳的協調下,在接下來短短的四十八小時裡,整個廣平地區,上演了一場前所未有、堪稱戰爭級別的緊急動員。

  無數輛綠色的軍用卡車在夜色中轟鳴,滿載著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奔赴一個個指定的山口。

  數百輛警車閃爍著警燈,如同紅藍色的血液,注入到一張看不見的蛛網中。

  數不清的民兵和獵戶,帶著自家的獵犬和乾糧,沉默地消失在深山的入口。

  四十八小時後,一張由數千人構成的鋼鐵包圍圈,拔地而起,將整個老鷹嶺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鐵桶。

  站在指揮部的窗前,看著地圖上那一個個被標記為「已部署」的紅色旗幟,劉建軍和老魏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戰慄。

  他們參與過無數次追捕,卻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陣仗。

  與此同時,老鷹嶺的密林深處。

  周峻岳和周爍陽兄弟二人,衣衫襤褸,如同兩個野人,一頭扎進了這片原始森林。

  密不透風的樹冠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和光線,也隔絕了那如影隨形、令人窒息的窺視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弟弟周爍陽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狂喜,他發出一聲癲狂的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跪倒在地,雙手貪婪地捧起山間的溪水,大口大口地灌進喉嚨。

  「哥!我們自由了!我們真的自由了!」他趴在溪邊,對著清澈的溪水,看著自己那張陌生又猙獰的臉。

  周峻岳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也感到了久違的放鬆,那根在腦子裡繃了幾個月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他看著弟弟狂喜的樣子,疲憊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然而,作為一名前精英偵察兵,他的直覺,卻讓他在這一片絕對的安全之中,嗅到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危險氣息。

  「別吵!」他站起身,對著仍在溪邊大喊大叫的弟弟低吼道。

  「哥你又發什麼神經?」周爍陽不滿地抱怨著。

  周峻岳沒有理他,而是讓他保持安靜。他走到一棵高大的喬木下,深吸一口氣,幾下就爬上了十幾米高的樹冠。

  時間,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舉起一架鏡身滿是劃痕的軍用望遠鏡,朝著遠方那些他曾在地圖上看過可以逃往鄰省的山口望去。

  起初,視野里的一切都很正常。

  沒有火光,沒有燈光,也沒有人影。

  一切,都和他預想的一樣,可就在他即將移開視線的那一剎那,他的動作僵住了。

  在一個遙遠的山口處,他似乎看到了一縷筆直向上的……煙柱!

  他立刻調整焦距,死死地鎖定住那個方向。

  那不是山間的晨霧,霧氣是彌散的,而那煙柱,卻凝而不散!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望遠鏡的視野,緩緩的移向另一個可以作為備用逃生路線的山口。

  那裡同樣空無一人。

  但就在此時,東方天際的第一縷曙光,越過地平線,瞬間照亮了那座山峰的峰頂。

  也就在那一瞬間,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看到了!就在那個山口側面的一塊岩石背後,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光點閃了一下!那不是晨露的反光,那是屬於人造器物的光!

  他的視野,一個接一個地掃過所有他曾認為能夠逃出生天的路線。

  在第三個山口,他再次捕捉到了那種來自望遠鏡鏡片的反光!

  在第四個山口,他看到了一個被偽裝網覆蓋的營帳!

  在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每一個他曾預想過的天堂入口,此刻,都在望遠鏡的視野里,變成了一個個地獄的崗哨。

  周峻岳慢慢的,慢慢的放下瞭望遠鏡。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終於明白了。

  這裡,不是什麼被遺忘的法外之地。

  這裡,根本不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