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理想很豐滿,但如何將這個籠子,從地圖上的一個圈,變成現實中一堵困死野獸的牆?
高博轉過身,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
「要讓野獸走進籠子,就必須讓它覺得,除了籠子之外,全世界都充滿了危險;而通往籠子的路,是唯一的生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走到桌前,抽出了三張空白的凸版紙。
所有人的眼睛齊刷刷的盯向他。
「第一,從現在開始,撤掉所有設置在通往老鷹嶺相反方向道路上的公開哨卡。一輛車、一個穿警服的人,都不許出現。」
這個指令一出,全場譁然。
「撤掉哨卡?」老魏第一個跳了起來,「高隊,這不等於放他們跑嗎?萬一他們不往東邊去,而是朝西邊跑了呢?」
高博抬眼看了他一下,繼續說道:「但是,在每一條撤掉哨卡的路上,必須給我設立一個三人一組的暗哨。」
「每個暗哨,配備一台全局最高倍率的軍用望遠鏡和一部電台。我只有一個要求:只許看,不許動。就算那兩個兔崽子從你們眼皮子底下跑過去,也絕不能暴露!」
「第二,」高博寫下第二道指令,「調動所有能調動的便衣,分兩人一組,駕駛摩托車或自行車,在廣平地區所有的鄉鎮、集市區域,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騷擾式的巡邏。」
「同樣,只看不抓。」
「你們的任務,不是抓捕,而是要讓他們在任何一個他們認為能喘口氣的地方,都能感覺到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第三,」高博寫下最後一道指令,也是最讓人匪夷所思的一道命令,「所有通往老鷹嶺方向的山間小路,不要設防,完全放開。讓那片山區,看起來就像被我們徹底遺忘了一樣。」
三道指令,一道比一道離譜,一道比一道違背常理。
整個指揮部里,除了劉建軍在短暫的震驚後選擇了無條件的服從,開始低頭記錄細節,其餘人臉上都寫滿了無法理解與抗拒。
「高隊……我還是不明白,這……這不是在給他們創造逃跑的機會嗎?」老魏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魏隊,」高博直視著他,「我們不是在給他們創造機會,我們是在剝奪他們的選擇權。看得見的牆,野獸會繞開。但由恐懼和猜疑組成的牆,它只會拼命往裡鑽。」
「我要讓周峻岳每一次試探性的突圍,都看到一幅詭異的景象:所有他認為應該重兵把守的路口,都空無一人,暢通無阻,這會讓他欣喜若狂;」
「但當他真的走在這條上路時,那種被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的感覺,又會讓他忐忑不安,最終因恐懼而主動放棄。」
「當他把所有看似安全的路都試探一遍,並且都被這種『牆』擋回來之後,那條真正暢通無阻的路,就會成為他唯一的選擇。」
高博的話音落下,老魏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這才明白,這是一場恐怖的心理戰。
隨著一聲令下,整個廣平地區的警力,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開始高效運轉。
沒有警笛呼嘯,沒有紅燈閃爍。
無數警車在夜色中悄悄撤離了公路,離公路不遠的地方卻多出了一個個草垛和工棚。
無數便衣警察,悄然消失在縱橫交錯的鄉鎮阡陌之間。
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悄然張開。
然而,如此大規模、跨區域的調動警力,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行動,這在高層的領導看來,幾乎是不可理喻的。
一紙措辭嚴厲的質詢公函,很快便通過內部加密系統,送到了江北省廳負責協調的領導案頭。
公函里沒有指責,但字裡行間全是問號:為何放棄傳統封鎖線?「騷擾式巡邏」的戰術意圖是什麼?行動的資源消耗與預期產出是否成正比?
結尾處,措辭變得微妙起來。省廳希望江川方面能在**72小時**內,提交一份階段性進展報告。如果屆時仍無突破,將「建議」啟動由省廳主導、廣平警方為主力的「B計劃」。
言下之意,高博的時間,只剩三天。
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一個意外的情報傳來,徹底點燃了指揮部內的火藥桶。
一名西線暗哨通過緊急渠道傳回消息:有牧羊人報告,下馬坡,發現了兩個形跡可疑的人,偷了一輛幸福250摩托車,正沿著一條鄉間土路向西狂奔!
「什麼?!」
老魏一下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名叫下馬坡的村子,臉色煞白。
那個方向,是整個包圍圈最薄弱的西部缺口,是高博故意留出的理論上的「空檔」!
「完了!他們朝西邊跑了!」一名年輕警員失聲叫道。
「我就說這個計劃太冒險了!他們不上當!他們要從西邊跑了!」
「高隊……這下……」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高博身上。有質疑,有驚慌,有惋惜,也有埋怨。
「叮鈴鈴——」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電話鈴聲不合時宜的響起。
所有人都心頭一緊,高博深吸一口氣,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市委領導,王國棟。
高博的心沉了一下,準備迎接最壞的結果。
然而,王國棟沒有問詢,也沒有質疑,甚至沒詢問案情進展。他只是用一種帶著絕對信任的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
「小高,我相信你的判斷。放手去做。」
說完,電話便掛斷了。
這通沒頭沒尾的電話,這句簡單至極的話,卻如同一股最強大的暖流,瞬間注入高博疲憊的內心。
電話被放下。 高博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將每一張寫滿驚疑不定的臉,都盡收眼底。 他知道,決勝的時刻,到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半晌後他緩緩說道:「這不是逃跑。」
「這是周峻岳最後的試探。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用這輛摩托車,測試我們這堵『牆』的邊界。」
他抬起頭,迎著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下達了那道決定生死的指令:
「命令西線所有暗哨,原地待命,不許開槍,不許攔截,不許暴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指揮部里,空氣仿佛已經凝固。每個人都死死地盯著地圖,那條代表著摩托車的紅色箭頭,離西邊的省界線越來越近。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加密步話機里,傳來了部署在西線最前沿的劉建軍的聲音。
「報告指揮部!目標出現!已進入觀察範圍……他們速度很快……」
「他們停下了!就在距離省界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停下了!」
指揮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幾秒鐘後,步話機里,傳來了劉建軍那帶著狂喜和極度震撼的聲音:
「他們調頭了!他們調頭了!他們放棄了這條路!」
幾秒鐘後,寂靜的指揮部被一聲壓抑的歡呼引爆!
有人狠狠地一拍大腿,有人激動地揮舞著拳頭,剛才還面如死灰的老魏,此刻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高博卻只是緩緩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