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死寂一片,只有偶爾從岩壁縫隙滴落的水珠,在地上砸出清脆的迴響。
隊員們圍在那堆冰冷的灰燼旁,腦子裡還在想著高博剛才那番讓人頭皮發麻的分析。
一隻手工粗糙的木鳥,一個被暴力砸開的鐵罐,竟然被高博解讀出了這麼多關於人性和心理的信息。
剛從灰燼里讀出情報,還沒高興多久,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就擺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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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他們已經走了超過二十四小時了。」李凱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語氣有些焦急,「從石台鎮往南,國道、省道,還有數不清的鄉間小路和一條鐵路線,四通八達的。我們……該往哪兒追?」
這個問題,讓剛剛被點燃的士氣,再次冷卻下來。
是啊,往哪兒追?
線索在這裡好像又斷了。
劉建軍深吸一口潮濕的空氣,站起身拿出地圖,用粗壯的手指在上面畫著圈。
「必須立刻行動!」劉建軍沉聲說道,「我建議兵分兩路。我帶一路去火車站、汽車站,查所有南下車次的乘客名單和沿途站點。頭兒親自一隊,回到鎮上發動群眾,打聽有沒有人見過他們,有沒有自行車或者摩托車被偷。」
這個方案是典型的拉網式排查,是他們最熟悉的辦法。理論上,只要範圍鋪的夠大,就能找到線索。
在場的隊員們紛紛點頭,都覺得劉建軍的安排很穩妥。
「我反對。」
高博吐出三個字,聲音清晰又冰冷。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的看向他。
高博也站了起來,他沒有看地圖,而是看著所有人。
「追他們的腳印,我們永遠比他們慢一步。周峻岳的反偵察能力,你們已經見識過了。」
「等我們查到他們的線索,他們早就在一百公里外了;等我們找到被偷的車,他們可能已經換了一種交通工具。這種追法,只會把我們活活拖死在這條路上。」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的說:「我們不能再追了。我們必須截住他們。」
「我們得去他們要去的地方!」
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去他們要去的地方?
這怎麼可能?大家又不是他們肚子裡的蛔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博那張年輕的臉上,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劉建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走到地圖前,指著最近的大城市南陽市。
「如果要預判,那也只可能是這裡。」他的聲音很肯定,「他們現在身無分文,弟弟周爍陽又是個定時炸彈,急需一筆錢然後隱姓埋名。南陽是河渝省的省會,人口眾多,方便他們搞錢,。」
這很符合一個正常罪犯的心理。
高博卻搖了搖頭。
他走到地圖前,從劉建軍手裡拿過那支紅藍鉛筆,手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直接越過了南陽市,指向了河渝省深處。
「不,劉隊,你的邏輯沒錯,但你代入的是一個正常的罪犯,而不是現在的周峻岳。」
高博的聲音很有說服力。
「大城市警察多,盤查也嚴格,戶籍制度很健全。以周峻岳的謹慎,他現在最怕這些。更重要的是,」高博的目光掃過所有人,「他弟弟在礦洞裡,連開罐頭的耐心都失去了,只能靠暴力。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周峻岳現在最怕的,就是弟弟失控!」
這句話,如同閃電,瞬間照亮了所有人思維的盲區!
「所以,他不會去需要動腦子、小心隱藏身份的地方。他會去一個三不管地帶,那裡更混亂,沒有秩序,法律也形同虛設。在那種地方,只需要靠力氣吃飯,就算當街打架也沒人多看一眼,根本不需要身份證明就能活下去!」
他的手指,最終在地圖上重重的落下。
他指著的地方,是位於三省交界處的一個林區縣城,許多隊員甚至都沒聽說過。
「河渝省,三江縣。」
高博的聲音在空曠的礦洞裡迴蕩,「那裡以私人伐木場和混亂的治安出名,聚集了很多亡命之徒。在那裡,拳頭就是道理,力氣就能換錢。那才是周峻岳現在唯一敢去,也唯一能去的地方。」
整個礦洞鴉雀無聲。
隊員們大氣都不敢出,全都被高博這個大膽的預測給震攝住了。
從寧山省的石台鎮,直接跳到千里之外的河渝省三江縣,這中間有無數種可能。這已經不是一次簡單的追捕,而是一場賭上了所有人前途和案件成敗的豪賭!
賭輸了,追捕行動就會徹底失敗,他們這十幾個人將灰溜溜的空手而歸。而高博,也會從備受矚目的新人,變成整個江北警界的笑柄。
高博能清晰的看到,隊員們的眼神很複雜。一方面是這些天建立起來的信任,另一方面是面對巨大風險時的猶豫。
這一次,他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下命令。
他緩緩轉過身,直直的望向了劉建軍。
「劉隊,」他用一種很鄭重的語氣問道,「你的經驗豐富,你說,我們是繼續在這裡像沒頭蒼蠅一樣找,還是去三江縣等著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這個問題瞬間壓在了劉建軍的肩上。
但同時,高博將決策權交給他,也讓他感受到了一種極大的信任。
劉建軍的呼吸變得粗重,內心十分掙扎。
他這半輩子,辦案只信眼見為實的線索和腳印。高博的這個計劃,違背了他所有的辦案習慣,聽起來太虛無縹緲了,簡直是瘋狂。
可是……
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的閃過一幕幕畫面。
在南下的火車上,高博僅憑推演,就準確說出了罪犯掉落紐扣的經過;在到石台鎮之前,他又斷定兄弟倆唯一的藏身處就是這片廢棄礦區;就在剛剛,他又從一堆灰燼和垃圾里,看出了罪犯正在崩潰的內心……
這些,劉建軍都親眼看到了。
這個年輕人,仿佛真的能預見未來。
最終,劉建軍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所有掙扎和猶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決然。
他抬起頭,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隊員,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
「我這輩子,只信親眼看到的東西!」
「我親眼看到,高隊說的每一句話,都他娘的變成了真的!」
「我相信他!」
「我們去三江縣!」
這幾句話擲地有聲,狠狠的砸在了每個隊員的心上!
大家心裡的懷疑,被這聲怒吼徹底震散了!
「對!聽高隊的!」
「媽的!賭一把!我信高隊!」
「去三江縣!」
所有人的情緒又被調動了起來,人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齊。
高博的嘴角微微上揚。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收拾行裝,天亮前出發。」
「向南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