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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大海撈針?老子用磁鐵吸

  顛簸了兩天兩夜,綠皮火車終於晃晃悠悠的停在了河渝省三江縣的站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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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門一開,一股潮濕的空氣就灌了進來。裡面混著煤煙味、水汽,還有一股叫不上名字的野草味,亂糟糟的人聲也跟著撲面而來。

  剛在火車上開完會,追捕組的隊員們個個精神頭十足,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他們提著簡單的行李,跟著高博下了站台。

  可現實給他們的下馬威,比想的要早,也更狠。

  車站廣場上到處是人,擠得滿滿當當。各地方言、叫罵聲、小孩的哭鬧聲和小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起,吵得人頭疼。

  一些穿著破棉襖的男人聚在一起,警惕的抽著煙,打量著每個外地人,眼神就像在看貨。

  這裡就是三江縣,高博嘴裡那個沒什麼規矩的地方。

  劉建軍皺起了眉頭,手下意識的按住了腰間。他這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裡的亂,是一種說不出來的野蠻,讓他心裡直發毛。

  高博的表情倒很平靜,眼前的景象,跟他想的差不多。

  他帶大家找了個看著還算乾淨的招待所住下。老闆娘掃了一眼他們的介紹信,就把幾把生鏽的鑰匙扔在櫃檯上,連名字都懶得問。

  安頓好之後,高博一點沒耽擱,立刻帶著劉建軍,拿著那份蓋了大印的協查函,直接去了三江縣公安局。

  接待他們的是當地派出所的所長,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打量著高博和劉建軍,眼神在他們筆挺的身板和皮鞋上停了停,才慢悠悠的接過那份協查函。

  他也就掃了一眼,就把協查函隨手扔在堆滿卷宗和茶杯的桌上。

  「江川公安?為了那倆兄弟吧?」所長的聲音很沙啞,透著一股麻木,「我說同志,你們這麼大老遠跑過來,不是白費功夫嗎?」

  他靠在吱嘎響的藤椅上,端起一個大搪瓷茶缸,吹了吹茶葉末,用下巴指了指窗外。

  「看見沒?那就是車站。每天從這進來出去的人,成百上千。你們要找那兩個人,現在什麼樣,在哪座山里貓著,誰知道?」

  劉建軍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大聲說:「同志!我們要找的,是背著兩條人命,手裡有槍的A級通緝犯!」

  所長聽了,不但不緊張,反而乾笑了一聲,笑聲里全是嘲諷和無奈。

  「有槍?危險?」他放下茶缸搖搖頭,「我跟你說,我們這兒那些伐木隊,上山帶土槍、腰裡別砍刀的多的是!前兩個月,黑熊溝的野林隊為幾百塊賭帳就動了刀子,死了一個,跑了兩個,現在還沒抓到呢!」

  他看著高博和劉建軍,攤了攤手,說了一句讓整個追捕組都心頭髮涼的話:

  「同志,跟你們說實話,我們這兒每天因為各種事失蹤、跑路、打架的外地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你們要找的那兩個人,真來了我們這裡,混進這幾十萬畝的松林里,就跟往大海里撒了兩顆釘子,連個響都聽不見。」

  這種不配合的態度,氣得劉建軍臉都紅了,拳頭捏得咯吱響。

  高博卻又一次按住他,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理解的笑。他沒生氣,反而上前一步,誠懇的說:

  「所長,您說的情況,我們來之前就有數了。我們明白您的難處,也絕不給貴單位添麻煩,不會讓你們派人跟我們一起進山冒險。」

  這話讓原本一臉防備的所長愣了一下,臉色緩和不少。

  高博接著說:「我們這次來,就想跟您這兒借兩樣東西。

  第一,是三江縣所有國營和集體林場的名單。

  第二,是貴所近半年,所有跟外來務工人員有關的治安案子卷宗,特別是打架、賭博這些。」

  所長奇怪的看著他,不知道這年輕人想幹什麼。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朝門外喊了一聲:「小張,帶兩位江川的同志,去檔案室。」

  半小時後,高博和劉建軍抱著一堆東西回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房間被當成了臨時會議室,所有隊員都沉默的看著桌上那兩份對比強烈的「情報」。

  一份是三江縣國營和集體林場的名單,薄薄幾頁紙。

  另一份,是近半年的外來務工人員治安案卷宗,足有半米多高,紙都發黃了,散發著一股霉味。

  這巨大的反差,讓追捕組所有人都吸了口涼氣。他們總算明白,那個所長的話,一點沒誇張。

  「頭兒,這……這怎麼查?」李凱看著那堆山一樣的卷宗,聲音都有些抖,「上百個林場,還有數不清的私人野林隊,咱們查到明年也查不完啊!」

  「是啊,這麼查跟大海撈針一樣,還容易暴露。」劉建軍也點上根煙,一臉發愁。

  「同志們,」高博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我知道大家在想什麼。大海撈針。但我們不是來撈的,我們是來用磁鐵吸的。」

  他走到牆邊,掛上那張破地圖,又找來塊木板,用粉筆在上面重重的寫下幾個詞:

  「幹活累」

  「不要身份證明」

  「人來人往」

  「地方偏」

  「能容忍暴力」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個隊員。

  「我們分析一下周峻岳現在的心態。他需要什麼?一個能讓他和弟弟周爍陽快點藏起來,不惹人注意,並且能容忍他們身上那股『煞氣』的地方。」

  「國營林場規矩多,查檔案,寫思想匯報,他們肯定不敢去。所以,首先排除。」

  「那剩下的,就是那些管理混亂,偏僻的私人『野林隊』。在那些地方,老闆只管你今天能砍多少木頭,根本不管你昨天幹了什麼。拳頭硬,能幹活,就是爺。這才是他們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高博這番話,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過來。

  他指著那半米高的卷宗,繼續說:「這些,就是我們的磁鐵!周峻岳需要一個能容忍暴力的地方,那就說明,他們選的地方,本身就是暴力事件多的地方!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從這些卷宗里,把那些打架、賭博、喝酒鬧事最集中的地點,全都給我找出來!然後和地圖上的私人林場位置,一個一個比對!」

  任務明確了,邏輯也清楚了。原本死氣沉沉的房間,瞬間被注入了活力。

  隊員們的熱情被重新點燃,他們分成幾組,撲向那堆舊文件,開始跟時間賽跑。

  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小聲討論案情的嗡嗡聲,菸草燃燒的煙霧,在燈光下交織,構成了一幅緊張而有序的「作戰圖」。

  「紅星七號林場,上個月有人動刀子了!」

  「我這兒也有!黑風口三隊,聚眾賭博,抓了五個!」

  一個個高危地點,從那堆信息里被扒了出來。

  高博站在地圖前,每聽到一個地名,就用紅鉛筆在地圖上畫個圈。

  兩個小時後,最後一個卷宗合上時,地圖上已經落下了二十多個紅圈。這些紅圈,驚人的集中在七個位置。

  高博退後一步,看著地圖,長長的舒了口氣。

  「好了,同志們。我們的搜索範圍,已經從整個三江縣,上百個目標,縮小到了這七個『高危』林場。」

  可新問題又來了。

  劉建軍指著地圖,沉聲說:「頭兒,目標是鎖定了。可我們怎麼進去?這七個地方,全是最偏僻的野林隊,外人一進去就太顯眼了,肯定會引起警覺。」

  這一次,高博的目光投向了劉建軍。

  他的眼神里,已經不是商量,而是一種指揮官才有的決斷。

  「劉隊,你和李凱一組。孫明和王浩一組。」

  高博的聲音清晰有力。

  「從現在起,你們的身份就是剛從老家出來,活不下去,想來林場賣力氣掙錢的農民工。你們的任務,是去聽。」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那七個紅圈上一一划過。

  「聽誰的口音像咱們江川人,聽誰在酒桌上吹牛說自己多能打,聽這幾個林場最近有沒有『脾氣大』的新人加入。」

  在出發前的最後準備階段,招待所的房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偽裝課堂」。

  教官,就是劉建軍。

  這個經驗豐富的老兵,正把自己壓箱底的本事教給他們。

  「你!」他指著孫明,「衣服太新了!脫下來,扔地上踩!用泥水搓!咱們是去討生活的,不是去相親的!」

  「還有你,臉太白了!跟個大姑娘似的!去,把牆角的爐灰抹臉上!記著,別抹勻了,要有層次!」

  他甚至抓著李凱的肩膀,讓他對著鏡子反覆練習眼神。

  「不對!你這眼神還是太亮,像要抓人的狼崽子!」劉建軍罵道,「眼神要麻木!像被生活抽得沒了指望!但在麻木里,又得藏著一點點想活下去、想掙錢的渴望!懂嗎?就是那種又認命,又不甘心的勁兒!」

  夜色漸深,四名隊員,以全新的身份,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招待所。

  他們佝僂著背,眼神麻木,混進了三江縣混亂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