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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線索藏在麵攤里

  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聲,綠皮火車減速,緩緩駛入了石台鎮那個小得可憐的車站。

  車門打開,一股夾雜著煤灰與山區獨有濕氣的冷風,瞬間灌滿了車廂。

  劉建軍第一個跳下火車,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看著這個陌生的小鎮,眼神里充滿了即將大展拳腳的興奮。

  高博他們拿著協查函,趕到了石台鎮派出所。本以為對方會熱情配合,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

  派出所所長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泡有點腫,正端著大搪瓷缸子喝茶。他懶洋洋的瞥了一眼文件,就隨手丟在了桌上。

  「江川來的?為了那兩個悍匪吧?」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有點嘲笑的意思,「我說同志,你們這不是大海撈針嗎。都過去這麼多天了,人早跑沒影了。」

  他靠在吱嘎作響的椅子上,慢悠悠的吹了吹茶水上的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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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你們看看,這大過年的,到處是走親戚、打架喝酒的破事。我這所里就這麼幾個人,哪有空陪你們去山裡瞎轉悠?」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剛剛還滿腔熱血的劉建軍頭上。

  他那火爆的脾氣當場就要發作,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胸膛劇烈起伏,幾乎就要一巴掌拍在對方的桌子上。

  一隻手,卻在這時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高博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還笑了笑。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劉建軍擋在身後,對著那個所長客氣的點了點頭。

  「所長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沒有爭辯,也沒提自己追捕組組長的身份,甚至沒再看那份被丟在一邊的協查函。

  「那就不打擾您工作了。只是我們剛來,對地形不熟,能不能……跟您要一張詳細點的本地地圖?」

  所長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這麼會來事,臉上的防備鬆懈了幾分,從牆角柜子里翻出一張舊地圖丟了過去,然後就沒再理他們,只派了個靠牆打瞌睡的老民警,帶他們去招待所登記。

  走出派出所大門,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劉建軍終於忍不住,壓著火氣低聲吼道:「頭兒!這幫地頭蛇!就這麼算了?!」

  高博沒回答他,只是沉默的展開那張地圖,仔細的看著上面的每一條等高線和村莊標記。

  過了好一會,他才抬起頭,平靜的看著隊員們。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他停頓了一下,「看來周峻岳兄弟兩還沒行動,從現在起,我們就只能靠自己了。」

  火車上剛剛建立起來的高昂士氣,在這冷酷的現實面前,結結實實地挨了第一個「下馬威」。

  追捕組被徹底孤立,所有行動,只能依靠自己。

  當天下午,高博的指令下達。

  沒有大張旗鼓的排查,也沒有到處找人問話。

  他把隊員分成兩組,換上從老鄉那買來的舊棉襖,混進了石台鎮的人群里。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驗證高博在火車上的那個推論。

  在鎮上唯一的信用社,和那家看起來貨物最全的小賣部附近,找個好觀察的高處,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秘密蹲守。

  時間,在極致的枯燥與寒冷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隊員們縮在透風的屋檐下,或者躲在柴火垛後面,凍得直發抖。他們瞪大眼睛,不敢放過任何一個從目標地點門口經過的可疑人。

  一天。

  一夜。

  二十四小時過去了。

  除了被凜冽的山風吹得臉頰生疼,除了把牙齒凍得上下打架,他們一無所獲。

  高博說的周氏兄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隊伍里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隊員們的耐心正在耗盡,連一向對高博充滿信心的劉建軍,眼神里都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在又冷又潮的招待所房間裡,一個年輕隊員終於忍不住,搓著凍僵的雙手,小心翼翼的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問、又不敢問的問題。

  「頭兒……會不會……是你的推測出問題了?」

  這個問題一出來,所有人都開始懷疑了。

  他畢竟才二十二歲。

  他不是神。

  這一次,他那精準的推演,好像在現實面前,第一次不靈了。

  然而,高博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焦躁或動搖,他異常鎮定,平靜地下達了指令:「蹲守繼續。」

  他沒做任何解釋,只是披上大衣,一個人走出了招待所。

  他沒再去信用社或者小賣部,而是繞著小鎮外圍,一圈又一圈的走著。他走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卻像雷達一樣,掃過每一片山林,每一條通往鎮外的小路。

  高博沒有再等下去。

  光靠邏輯推演行不通的時候,死守只會把自己困住,必須換個法子,從「等」變成「找」。

  他需要一個最微小的證據,哪怕只是一點火星,來證明周氏兄弟曾在這片土地上出現過,來重新點燃這支瀕臨熄滅的隊伍的信心。

  黃昏時分,高博來到了鎮子邊上,一家靠近山區的路邊麵攤。

  這家麵攤很簡陋,幾張油膩的桌子,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來吃麵的,大多是附近礦上的工人,或者準備進山打獵的山民。

  高博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面,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一邊呼嚕呼嚕的吃麵,一邊豎著耳朵聽周圍人聊天。

  「聽說了嗎?老王家的羊,前天夜裡少了一隻……」

  「肯定是山上的野狼叼走的,開春了,畜生也餓啊……」

  周圍的閒聊嘈雜而無用,高博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他快吃完面準備走的時候,鄰桌的對話讓他精神一振。

  那是一個年輕的母親,正在教訓自己五六歲的兒子。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許盯著人看!沒禮貌!」母親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點後怕,「特別是前天看到的那兩個叔叔,嚇不嚇人!跟從山裡跑出來的野人一樣!」

  孩子撇了撇嘴,不服氣的小聲嘟囔:「他們就一直看著鎮子,我才看他們的……」

  高博拿著筷子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扭頭,而是鎮定的喝了口麵湯,才假裝剛聽見鄰桌說話,轉過頭,帶著一臉憨厚的笑容,主動跟那位母親搭話。

  「大姐,也是本地人啊?剛才聽您說……前天看到什麼嚇人的叔叔了?這大過年的,鎮上治安不好嗎?」

  那位母親見他面生,口音也是外地的,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抱怨道:

  「誰說不是呢!就是前天下午,我帶娃去山邊上撿柴火,就瞅見林子邊上站著倆男的。我的天,那叫一個埋汰!頭髮跟雞窩一樣,衣服破破爛爛,那眼神……嘖嘖,跟要吃人一樣!」

  「他倆就在那兒站了得有小半個鐘頭,一動不動,就直勾勾的盯著咱們鎮子的方向看,把我娃都給嚇著了。我還以為他們要進鎮子幹啥壞事呢,結果瞅了半天,又轉身回山里去了。你說嚇不嚇人?」

  這些話在別人聽來可能就是普通的八卦,但在高博腦子裡,卻迅速拼湊出了一個畫面,這跟他在火車上的推測完全對上了!

  直勾勾的盯著鎮子的方向,但最終沒有進來!

  為什麼?

  高博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他在火車上對劉建軍說的話——

  「周峻岳唯一的選擇,就是用最快速度搞到一筆錢,然後立刻帶弟弟離開……但他最大的變數,是他那個不受控制的弟弟!」

  周峻岳來過!他想進鎮子對信用社或者小賣部下手!但是,他最後放棄了!因為他不敢!他不敢帶著他那個像炸彈一樣的弟弟,進入人多的地方!

  他的推測沒有錯!他只是……比周峻岳本人想的還要深了一層!

  高博把碗裡最後一口麵湯喝完,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毛票放在桌上,轉身走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