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等人正為幾根纖維感到振奮,以為案子有了突破口時,高博的下一個動作,卻讓所有人都搞不明白了。
他沒像大家想的那樣,馬上圍著纖維討論,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破案在即的興奮。
他的表情還是平靜的可怕。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高博小心翼翼的把那幾根沾血的纖維用鑷子夾進一個新證物袋,仔細封好,然後遞給旁邊的助手李凱。
「馬上聯繫技術處的王科長,告訴他,這是『2.09』案的A級物證。要他在十二小時內,給我一份完整的纖維材質分析報告,包括紡織方式、染料成分,和他能分析出來的所有東西。」
「是!」李凱接過那個小小的證物袋,手都有些發抖。
交代完這些,高博轉過身,他目光掃過血泊里的老值班員,又看了一眼門口犧牲的年輕人,然後對趙建國說:
「趙局,派人把商店經理找來,我有些情況要問他。」
趙建國愣了一下,還是馬上點頭:「好,我馬上去安排。」
劉建軍此刻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找經理問話?這叫什麼路數?他忍不住小聲問:「頭兒,找經理幹啥?他還能知道兇手是誰?」
高博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劉隊,屍體和現場會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但只有活人,才能告訴我們,為什麼會發生。我想知道,為什麼老值班員會死得如此慘烈,而另一個年輕人,卻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棉大衣的中年男人,被兩個警察半請半扶的帶了進來。他就是百貨商店的經理,一看到地上的慘狀,腿肚子當場就軟了,臉上也沒了血色,結結巴巴的說:「警……警察同志……」
高博沒有理會他的恐懼,直接就問:「你就是經理?我問你,犧牲的這兩位同志,你熟嗎?先說老的這位。」
經理哆哆嗦嗦的點頭:「了……了解。他叫張建山,是我們店裡的老員工了,退伍軍人出身,平時就是個倔脾氣,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店裡誰敢占公家便宜,他能追著罵半天。讓他值夜班,我們最放心……」
高博點了點頭,這印證了他的判斷。一個這麼剛正不阿的老兵,碰到壞人,絕對不可能縮。
「那另一個呢?那個年輕人。」高博接著問。
「他……他叫孫浩,是……是紡織廠一個副廠長的外甥,臨時托關係安排進來看幾個月大門的,混個經歷。小伙子人挺老實,就是膽子小……」
這兩段話,讓高博心裡的推測對上了號。
一個膽小怕事,一個剛正不阿。
所以,撬鎖的兇手被孫浩撞見時,怕他叫喊,主犯直接一槍結果了他。而槍聲引來了在二樓值班的老兵張建山,面對這個寧死不退的硬骨頭,副手的暴力傾向被徹底激發,導致了一場血腥的、完全超出計劃的纏鬥。
一切,都對上了。
問完話,高博的目光在一樓血腥的現場慢慢掃過。亂糟糟的貨架,被砸開的收銀台,滿地的角票……最後,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通往二樓的那個黑洞洞的樓梯口。
下一秒,他邁開步子,直接朝樓梯走去。
這個舉動再次出乎意料,剛從「性格推演」的震驚里緩過來的劉建軍,大腦再次宕機。
他下意識地追上去,急得說話都有點結巴:「頭兒!頭兒!這又是幹啥?樓上……樓上都鎖著,兇手搶的是樓下的收銀台啊!」
高博腳步沒停,一邊踏上樓梯,一邊頭也不回的說:「證據和線索,能告訴我們兇手是誰。但我想先搞清楚,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二樓的走廊,比起樓下的血腥狼藉,顯得異常乾淨和整潔,仿佛屬於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只瀰漫著一股舊木頭和灰塵的味道。
高博最後停在走廊盡頭的一扇木門前。
門上掛著塊小銅牌,寫著三個字:財務室。
門,是鎖著的。
那把彈子鎖在勘查燈下泛著暗光。門框和鎖眼周圍都好好的,沒有任何被撬過的痕跡。旁邊的窗戶也從裡面插得死死的,窗戶上的鐵欄杆更是沒有絲毫彎曲。
這裡,看著跟樓下的慘案一點關係都沒有。
「頭兒,這門鎖得好好的,窗戶也沒動過,兇手根本沒來過這兒啊。」劉建軍小聲說道。
高博沒回答他,只對跟上來的商店經理說:「開門。」
經理已經嚇破了膽,聽見命令,連忙哆哆嗦嗦的在鑰匙串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一把,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一股塵封的、屬於帳本和油墨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幾張辦公桌,幾個文件櫃,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所有人都以為高博會去檢查帳本或者抽屜,找找有沒有被翻找過的痕跡。
然而,高博看都沒看那些辦公桌。
他的目光穿過整個房間,直接鎖定了牆邊那個半人高的深綠色雙門保險柜!
他直接走了過去,沒有立刻上手觸摸。
而是蹲下身,打開勘查燈,強光照在保險柜上,一寸一寸的仔細檢查。
他先是仔細檢查了保險柜的密碼轉盤。
轉盤上的數字刻度很清楚,沒有任何被暴力扭動留下的劃痕或油污。
然後,他的光束移到轉盤旁邊的小鑰匙孔。
鑰匙孔邊緣很光滑,同樣沒有被鐵絲之類的東西捅過的痕跡。
最後,燈光沿著保險柜厚重的門縫,來來回回掃了兩遍。
門縫嚴絲合縫,沒有任何被撬棍撬過的變形或掉漆。
這個保險柜完好無損,似乎從沒被人打擾過。
足足兩分鐘讓人窒息的檢查結束後,高博緩緩站起身。
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一張張寫滿困惑的臉。他的目光從劉建軍掃到趙建國,最後落在市局支隊長馬衛國的臉上。
然後,他用一種無比平靜,說出了那句徹底顛覆所有人認知的話。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樓下那點營業款。」
高博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指向身後的保險柜。
「是它。」
「這是一次計劃周密的、以開啟保險柜為目標的持械技術性搶劫。但是,張師傅在樓下的激烈反抗,完全打亂了他們的所有計劃,耗費了他們遠超預估的時間。」
「槍聲一響,他們就知道,在警察趕來前,他們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從打開這個保險柜了。」
「樓下收銀台那點錢,只是他們在逃跑前,為了不空手而歸,順手拿走的。」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劉建軍、趙建國,還是剛剛才跟上樓來的馬衛國,在聽到這番話的瞬間,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鐘內,從困惑,到震驚,再到駭然,最後,全部化為了難以言喻的戰慄!
如果高博的推論是真的……
那麼這起案件的性質,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根本不是一起簡單的、臨時起意的持槍搶劫殺人案!
而是一起目標明確、計劃周密、分工專業、以盜取國營單位巨額財物為目的、在執行過程中意外失控的、特大持槍殺人重案!
其惡劣程度、社會影響、偵破難度,都將呈幾何倍數地上升!
劉建軍呆呆的看著高博,感覺喉嚨發乾,渾身的血都快凝固了。他現在終於明白,高博之前所有「奇怪」的舉動,到底是為了什麼。
勘查撬鎖的後門,是為了確定「技術開鎖」的作案手法。
掰開張師傅的拳頭,是為了鎖定兇手的身份特徵。
詢問經理了解受害者性格,是為了還原案發時的行為邏輯。
上二樓財務室,檢查這個看似沒關係的保險柜,就是為了……看穿整起案件的最原始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