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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風暴將至,嫁我可好?

  第二天一早,江川市下起了冷雨,整座城市灰濛濛的。

  雲華區看守所,高牆電網把裡面和外面隔開。

  高博靜靜的坐在椅子上,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看著對面那個穿著囚服的人。

  那是他父親,高建軍。

  只過了一晚,父親的腰杆就有些彎了,兩鬢也白了不少。他臉上的紅光沒了,換上了一副又累又茫然的樣子。他就那麼坐著,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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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博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疼的厲害。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次會見,來之不易。

  吳遠山顯然下了死命令,要徹底隔絕高建軍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高博動用了所有關係,最後還是通過市委王國棟,以「需要嫌疑人配合調查另一樁案件」為由,才申請到了這短短十五分鐘的寶貴時間。

  「爸。」

  高博拿起聽筒,聲音不大。

  聽到兒子的聲音,高建軍的身子一顫,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點神采。他趕緊拿起聽筒,嘴唇抖著,想說的話很多,最後只沙啞的喊了一聲:

  「博子……」

  他想問公司,想問老伴,更想問自己到底是怎麼掉進這個坑裡的。

  高博沒給他問話的機會。

  他沒問案情,沒提「走私」,也沒安慰父親。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焦急,只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絕對的自信。

  「爸,這事快結束了。」

  高博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進高建軍的耳朵里,每個字都很有力。

  「他們跳的越高,只會摔的越慘。您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做,也別信任何人說的話。就在這裡安心待兩天,看看書,睡睡覺。」

  「等您再出去,天就晴了。」

  高建軍愣住了。

  他看著玻璃對面的兒子,他的臉上,看不出一點慌亂,只看到一種一切都在掌控中的鎮定。

  一下子,高建軍心裡的害怕、迷茫和委屈,全都消失了。他不知道兒子要幹什麼,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但他就是信了。

  是一種來自血脈的,完全的信任。

  他原本彎著的腰杆,在所有看守的注視下,慢慢的挺直了。眼裡的渾濁和疲憊沒了,重新燃起了當家人的那股勁。

  「好。」

  高建軍重重的點了下頭,只說了一個字。

  隨即,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擔心,壓低聲音對著話筒著急的說:「博子,你要小心吳遠山那個人!他不是好東西!心黑手辣,什麼都乾的出來!你千萬別為了我……」

  「爸。」高博打斷了他,語氣還是那麼平靜,「您信我嗎?」

  高建軍看著兒子深不見底的眼睛,又重重的點了下頭。

  「爸信你。」

  父子倆隔著冰冷的鐵窗,對視一笑。

  會見時間到。

  高建軍被看守帶走時,背影挺直,再沒有一點喪氣的樣子。

  高博放下電話,轉過身。他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冷得嚇人的表情!

  他當然知道,吳遠山既然敢這麼幹,肯定準備好了完美的證據,等著自己往裡鑽。

  正常的申訴和辯解,在絕對的權力面前,根本沒用。

  吳遠山就是要逼著自己低頭求饒,交出帳本,然後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把高家徹底毀掉。

  你想玩?

  好。

  那就陪你玩把大的。

  高博走出看守所,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臉上,他卻毫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必須行險棋了。這一步,要麼,是萬丈深淵;要麼,就是朗朗乾坤!

  深夜十一點。

  雨下的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響。

  阮靜芙剛做完一台緊急手術,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她衣服都來不及換,就馬上給刑偵隊打電話,但對方說高博今天根本沒來單位。

  一股不安立刻抓住了她的心。

  昨天晚上,高博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家裡有點急事,別擔心」就匆匆掛斷,但她從他壓抑的語氣里,聽出了大麻煩。

  她不敢多問,怕給他添亂,只能等,只能在心裡為他祈禱。

  就在她胡思亂想,坐不住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這麼晚了,會是誰?

  阮靜芙帶著疑惑,從貓眼裡朝外看。

  看清門外那個熟悉又疲憊的身影時,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猛的拉開門。

  高博站在門外,警服的肩膀被雨淋濕了,臉色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有點白。

  「你怎麼來了?快進來!」阮靜芙一把把他拉進屋,話裡帶著心疼和埋怨。

  高博沒說話,只是反手關上門,然後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深,很專注,好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被他看的有點不好意思,阮靜芙低下頭,小聲說:「你……你吃飯了嗎?我給你下碗面。」

  她剛要轉身,手就被高博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涼,但很有力。

  「靜芙。」

  高博從警服的內兜里,小心的掏出一個小小的紅絲絨盒子。

  盒子打開,一枚款式簡單的戒指,在燈光下閃著亮光。

  阮靜芙瞬間捂住嘴,眼淚涌了上來。

  「我知道,現在不是個好時候。」高博的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一絲連日奔波的疲憊,但每個字都說的無比清晰,無比鄭重。

  「我即將面臨一場巨大的風暴,一場……我此生以來,從未遇到過的巨大風暴。我不知道風暴過後,會是什麼樣子。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然無恙地走出來。」

  他看著阮靜芙的眼睛,目光中充滿了坦誠,也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是,我必須在這之前,給你一個承諾。」

  他單膝跪下,把那枚戒指舉到阮靜芙面前,仰起頭,一字一句的說:

  「阮靜芙同志,嫁給我,好嗎?」

  「我跟你保證,等這事過去了,我會親自回來,風風光光的娶你過門。」

  「但是現在,請你先答應我。讓我知道,在這場戰鬥里,我不是一個人。」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幸福,還混著說不清的擔心和心疼。

  阮靜芙沒說一個字,只是流著淚,用力的點頭。

  她什麼都沒問。

  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把他所有的信念和希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他需要的不是疑問,是支持。

  是完全的,絕對的支持!

  高博顫抖的伸出手,把那枚冰涼的戒指,慢慢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不大不小,剛剛好。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阮靜芙再也忍不住,猛的撲進高博懷裡,緊緊的抱著他,好像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我等你。」

  她在他耳邊,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咽的說出這三個字。

  我等你。

  不管多久,不管麻煩多大,我都等你回來。

  高博緊緊的回抱著她,懷裡的溫暖和柔軟,讓他因為憤怒和仇恨而冰冷的心,一下子暖和了起來。

  有父親的信任,有愛人的承諾。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