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空氣仿佛凝固。
紅色電話機里,吳遠山的最後通牒下達,讓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張建華失魂落魄的癱坐在椅子上,他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紙。他看著高博,眼神里滿是哀求,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他們拿著一堆證據,卻被人家一個電話就逼到了牆角。對方甚至懶得偽裝,直接動用權力,要將所有的人證、物證一口吞下!
劉建軍、李凱和孫明三人,也是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死的,胸口憋著一股火,卻又感到深深的無力。
他們是警察,可現在,他們手中的正義,在權力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
唯有高博,依舊平靜。
他從窗邊轉過身,緩步走到那張畫滿關係網的地圖前,目光平靜的審視著網絡中心的名字——吳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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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華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高博:「他讓我們把人交出去,把帳本交出去!那可是咱們拼了命才搞回來的鐵證!交出去,咱們就全完了!」
「交,為什麼不交?」高博的臉上揚一絲冷笑,「他要,咱們就給他。不過……」
他話鋒一轉:「什麼時候交,怎麼交,交多少,得我們說了算。」
高博走到劉建軍面前,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劉,現在,你帶人去把證物室給我封起來。從這一刻起,沒有我的親筆命令,任何人,包括你和張大隊,都不能踏進去半步!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去,明白嗎?」
劉建軍用力的點了點頭,挺直了腰杆,洪亮的回應:「是!高隊!我親自守在那兒,誰來都不好使!」
「好。」高博又轉向張建華,「張大隊,你現在給吳副局長回個電話,就說……證據和人員的交接手續比較複雜,我們正在連夜整理,明天一早,會把完整的報告和材料送到他辦公室。」
「這……這不是拖延時間嗎?他肯定……」張建華還是有些猶豫。
「他要的就是一個態度。」高博打斷了他,「只要我們表現出服從,他就不會立刻撕破臉。他現在最怕的,是我們魚死網破,直接把材料捅到市里去。給他一個緩衝,也是給我們自己爭取時間。」
做完這一切,高博環視了一圈熬得雙眼通紅的隊員們,擺了擺手。
「行了,都回去吧。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天塌不下來。」
隊員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戰在即,副隊長竟然讓他們回家睡覺?
「都看我幹什麼?」高博笑了笑,「真正的戰鬥,還沒開始呢。養足精神,好戲……還在後頭。」
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自信。隊員們雖然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那股壓在心頭的恐懼,卻真的消散了不少。
眾人陸續離開,刑偵大隊的走廊很快又恢復了寂靜。
高博獨自一人,騎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駛入了江川市沉寂的夜色中。
馬路上,城市的燈火在倒退。萬家燈火,一片安寧。
可高博知道,在這片寧靜之下,正涌動著巨大的暗流。吳遠山的反撲,比他預想的更早,也更狠。
但他不怕,反而感到興奮。
因為對方已經亮出了底牌。一個失去了耐心的敵人,往往也是最容易犯錯的。吳遠山以為自己是在將軍,卻不知道,他已經踏入了高博為他準備的陷阱。
二八大槓在熟悉的居民樓下停穩。
高博推開車門,一股飯菜的香氣從樓道的窗口飄出,瞬間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氣。
那是家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殺機與算計都鎖在心底,換上一副溫和的笑容,走上了樓。
溫馨的燈光下,一張不大的方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肉燉得軟糯,冒著熱氣;清炒的菠菜綠油油的;還有一盤金黃的炒雞蛋和一碗排骨藕湯。
高博的母親李秀英,正不停的往兒子碗裡夾肉,嘴裡念叨著:「多吃點,多吃點,你看你最近忙的,人都瘦了一圈。」
「媽,夠了,再夾就冒尖了。」高博無奈的笑著,享受著這份家庭溫暖。
父親高建軍喝了口小酒,滿面紅光,帶著幾分醉意,重重的拍了拍胸脯。
「博子,你爸這遠大運輸,現在在整個江川市的運輸行里,那也是響噹噹的一塊牌子了!好多以前求都求不來的國營大廠,現在都主動上門找咱們合作。」
高建軍的自豪感溢於言表。他只知道公司業務蒸蒸日上,卻不知道,這一切的背後,是兒子下的一盤驚心動魄的大棋。
高博沒有點破,只是笑著給父親又滿上了一杯酒。
「那是爸你領導有方。」
「哈哈哈,你小子!」高建軍開懷大笑。
一家人其樂融融,空氣里都瀰漫著幸福的味道。這是高博兩世以來,最珍視的片刻寧靜。
然而,這片寧靜,卻被一陣砸門似的敲門聲,瞬間撕得粉碎!
「砰!砰!砰!」
那聲音帶著一股蠻橫的闖入感。
飯桌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秀英放下碗筷,有些疑惑的站起身:「誰啊這是?這麼晚了……」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寒風倒灌而入,伴隨而來的,是一張張冷漠的臉,和一片深藍色的制服。
門口,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幾名公安幹警,在他們身後,赫然是幾名荷槍實彈、身穿橄欖綠軍裝的武警!那黑洞洞的槍口,在樓道的燈光下,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寒光。
李秀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被巨大的恐懼取代,她下意識的後退一步,聲音都在發顫:「你……你們找誰?」
為首的一名中年幹警,面容冷峻,高博一眼就認出,此人是雲華分局經偵科的科長,孫力,一個吳遠山的鐵桿親信。
孫力根本沒有理會李秀英,他的目光越過她,直接鎖定了屋裡站起身的高博和高建軍。他面無表情的舉起手裡的一份文件,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一字一句的念道:
「江川市公安局雲華分局刑事拘捕令。經查,遠大運輸公司涉嫌參與一宗特大進口設備走私案,證據確鑿。現依法對該公司法人代表高建軍,執行拘捕!」
「另,奉市局命令,由我科與武裝警察部隊成立聯合調查組,即刻查封遠大運輸公司所有帳目憑證,相關人員帶回分局審查!」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狠狠射入高家三口人的心臟!
「不!不可能!你們搞錯了!」李秀英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叫,她張開雙臂,像母雞護小雞一樣,擋在丈夫面前,「我們家建軍一輩子本本分分,怎麼可能走私!你們這是抓錯人了!是誣陷!」
高建軍的臉,在一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因酒精而微醺的眼神,此刻變得無比清醒,一股被當眾羞辱和構陷的怒火,從他胸中燃起!
「栽贓!這是血口噴人!」他指著孫力,氣得渾身發抖,「我高建軍要是走私過一根針,天打雷劈!你們憑什麼抓人!」
「憑這個!」孫力冷笑一聲,將那份蓋著紅印章的拘捕令和搜查令,在他們面前重重一晃,「我們是依法辦案。高建軍,你要是拒捕,就是罪加一等!」
話音未落,他身後兩名武警,已經粗暴的推開擋在前面的李秀蘭!
「啊!」李秀英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幸好被身後的高博一把扶住。
另外幾名經偵科的幹警,則徑直衝向高建軍的書房,沒有絲毫猶豫,開始將裡面所有的公司帳本、票據、合同,一摞摞的往外搬。
「住手!你們憑什麼翻我的東西!」高建軍目眥欲裂,想要上前阻止,卻被兩名武警死死的擰住胳膊,反剪在身後,「咔噠」一聲,一副冰冷的手銬,銬住了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這突如其來的一切,讓這個剛強的漢子徹底懵了。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是這場調查的功臣,是幫助兒子扳倒罪惡的助力,怎麼一夜之間,自己反而成了階下囚?
「博子!」他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只是回過頭,用一種混雜著憤怒、不甘、但更多是信任的眼神,死死看著自己的兒子。
高博扶著自己早已嚇得渾身癱軟、淚流滿面的母親,一言不發。
孫力帶著人,心滿意足的抱著一堆查抄來的「罪證」,準備收隊。經過高博身邊時,他停下腳步,用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的湊到高博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高副隊,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父親年紀大了,看守所里……可不好過啊。」
高博沒有看他,甚至沒有一絲表情變化,只是用同樣輕的聲音,平靜的回了一句。
「孫科長,回去告訴吳遠山。」
「這盤棋,我接了。」
孫力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從高博那平靜的語氣里,竟聽出了一股讓他脊背發涼的寒意。他哼了一聲,不再言語,帶著人匆匆離去。
沉重的鐵門被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屋子裡,只剩下狼藉的飯桌,散落的菜餚,還有李秀英壓抑不住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