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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穿那件軍裝的人

  他走到牆根旁邊,把手裡的煙叼在嘴裡,騰出雙手,扣住了地面上那塊看起來和其他區域完全一樣的水泥板的邊緣,往上提了一下。

  水泥板鬆動了,下面露出一個大約一米見方的洞口,有台階向下延伸。

  台階上落了厚厚的灰塵,但灰塵中間有兩道新鮮的鞋印,一道通往下方,一道回到上方。

  有人今天已經下去過了,然後又上來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洞口,沒有人說話。

  顧清泠站在洞口邊緣,手電筒的光從她手裡探進黑暗裡,照出了台階盡頭的一小片地坪。

  地坪是水泥抹平的,牆角有一個鏽蝕的鐵架子,架子上放著一件東西:

  一件疊好的舊式軍裝,肩章上的編號在光束里反了一下光。

  顧清泠把手電筒的光定在那件軍裝上,看了大約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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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側過頭,對著身後的陸沉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倉庫里的人都能聽見:

  "你剛才說你截到的那個人,他說的是'有人讓我跟著她,跟到倉庫,然後打電話'。

  他打電話的時候是'她'進入了倉庫。

  他沒有說'你們'。他只知道我一個人。"

  她回過頭來看著陸沉。

  "他盯的是我。

  不是沈知秋,不是你。

  是有人從臨江就開始跟著我了。

  我離開臨江的時候並不知道沈知秋會出現在倉庫。

  但跟著我的人知道——他提前一步就到了。"

  陸沉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著手機的手垂下去了半寸,像是一個人意識到了一條他還沒想明白的線索正向另一個方向延伸。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顧清泠,落在倉庫東南角那個敞開的洞口上。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你離開臨江之前,就已經知道你會在某個時間點到達這個倉庫?"

  "對。

  但我自己到倉庫,是因為方小雨的表和簡訊。

  在那之前,我本來要去臨江找沈知秋。

  臨時改變了路線才來的省城。

  能提前知道我會來這裡的人,只有一個?"

  她的話停住了。

  手電筒的光還在洞口裡亮著,照在那件疊好的舊式軍裝上,肩章上那枚編號在光束里微微反光,像是被點亮了一瞬間,又暗下去。

  阿程從倉庫另一側走了過來,腳步壓得很輕,停在洞口邊緣,看了一眼下方,又抬頭看向顧清泠。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發簡訊給你的人,知道你要來。"

  顧清泠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手電筒的反光里顯得又深又亮,像一口被月光照著的井。

  "對。簡訊讓我來倉庫。她在這裡放了手機和紙條,讓我去找沈知秋。

  但沈知秋已經在這裡了——她比我到的早。

  她不是'應該在這裡'的人,她是'本來就計劃好要在這裡出現'的人。

  那兩個簡訊是同一個人發的——讓我來倉庫的人,和沈知秋的會面是同一場棋局裡的兩步。"

  她轉向沈知秋。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會來倉庫?"

  沈知秋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顧清泠和章一楠之間快速移動了一次,然後她說了實話:"我不知道你會來。

  我來倉庫是為了取一樣東西。

  那件軍裝。

  我以為它還在下面。

  我比你早到了大約半小時,還沒打開地面的時候,聽到了外面有車靠近。

  我以為是那個人來了,所以躲了起來。"

  "那個人是誰?"

  "穿那件軍裝的人。

  我約了他今晚在這裡見面。

  用章一楠的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假裝是一楠發現了線索,想當面交給他。

  那個號碼是他給我的,說如果有緊急情況就用這個號碼聯繫他。

  我們從來沒有用這個號碼聯繫過——今天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

  但我必須試。"

  顧清泠看著沈知秋的臉,看了大約三秒,然後她把手電筒遞給了阿程,自己蹲下來,沿台階往下走了兩步。

  她在那件疊好的舊式軍裝面前停下來,沒有立刻碰它。

  先觀察了它周圍的灰塵。

  灰塵表面沒有新的觸摸痕跡,但衣領內側有一塊顏色比其他部分更暗的區域,像是被汗水浸過很多次之後殘留的印記。

  有人穿過這件衣服,穿了很多次,然後疊好放在了這裡。

  她伸手掀開軍裝的領口。

  領口內側的標籤上印著一行小字,字體是標準的軍需品編號格式,但編號本身是一串她沒見過但能認出來的字符:Q-7-03。

  和那張合影背面鋼筆寫的編號完全一致。

  她把這件軍裝拿了起來,抖開了。

  在它下面露出一個薄薄的白色信封,信封口用透明膠帶封著,膠帶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便簽紙上寫著七個字:"你不該一個人來。"

  她的手停在信封上方。

  這行字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

  筆跡和方小雨舊號發來的簡訊上的字跡完全一樣。

  發簡訊的人,不僅知道她會來倉庫,還提前知道了她會走到這裡,拿起這件軍裝,看到這封信。

  她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紙,紙上的字很短,只有兩行:

  "穿這件衣服的人,明天上午十點會在省委大院的銀杏樹下等你。

  你可以帶一個人。只能帶一個。"倉庫上方,陸沉的聲音從洞口邊緣傳下來,帶著一種被壓到極低的緊張:"清泠。剛才截到的人醒了。林亮說他在車裡喊了一句話——'你倆別在倉庫里待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顧清泠把信封折好放進口袋,拿著那件軍裝站起來,走回台階上。

  她把手電筒還給阿程,然後看了一眼灰色夾克男人腰間的銀色手錶。

  又看了一眼沈知秋腳邊那隻黑色硬殼箱子裡的合影照片。

  最後看了一眼洞口台階上那兩道新鮮的鞋印:

  一道通往下方,一道回到上方。

  有人今天已經下去過了。

  那道回到上方的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