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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就是沈知秋

  一個人走進來,然後第二個人跟在他後面。

  第一個人穿著深灰色夾克,沒有戴帽子,中等身材,走路時左肩微微下沉——像是受過的舊傷影響了步態。

  第二個人穿著深色風衣,身高略高一些,右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硬殼箱子,箱子不大,像個舊式公文包。

  第一個人走進來大約五步之後停下了。

  他環顧了一圈倉庫,目光掃過阿程藏身的柱子和顧清泠所在的東側牆,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倉庫里傳得很清晰:"顧局長。

  你拿的那部手機,能不能先放下?你左手拿的那部,是我放的。"

  顧清泠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槍口垂在腿側,左手仍然握著那部銀灰色手機。

  "你是發簡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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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訊是我發的。但手機不是我的。那部手機是方小雨的舊手機。

  她在邊境受傷的時候,手機丟在了現場。

  我撿到了。

  "他把夾克往上撩了一下,露出腰帶上掛的一樣東西。

  銀色錶盤,戰隼定製款,錶帶是深棕色的舊皮。

  "這也是撿的。同一天,同一個現場。撿到之後,我一直留著。"

  顧清泠看著他腰帶上那塊表。

  距離有些遠,她看不清錶盤的細節,但銀色表殼在倉庫的灰暗光線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像一面極小極薄的鏡片。

  "你撿到之後,為什麼現在才還?"

  "因為我不知道該交給誰。

  "他把手放下來,夾克重新遮住了表,"方小雨傷退之後,戰隼就散了。

  我找不到你。

  後來我聽說你在臨江,我就來了。

  但來之前我得確認一件事——你到底是在查你爸的案子,還是只盯著老鬼。

  "他停了一下,"你剛才去渡口了,對吧?河灘上那塊鐵片你撿到了。"

  顧清泠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站在後面那個穿深色風衣的人一直沒有說話。

  他拎著那隻黑色硬殼箱子,視線從顧清泠身上掃到阿程身上,又從阿程身上掃回來。

  然後他把箱子放在地上,蹲下來打開了箱扣。

  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給在場所有人看他並沒有在做任何突然的事。

  箱子裡是一個牛皮紙信封,一個U盤,一張照片。

  他把照片拿起來,舉在身前。

  距離有些遠,但顧清泠能看到那是一張集體合影。

  大約十幾個人,穿著舊式制服,站在某個會場門口。

  照片已經有些泛黃了,但人物面部還清晰。

  站在第三排中間的那個人。

  顧清泠看到那個人的臉時,手指在槍柄上無聲地收緊了。

  她認識那張臉。

  省紀委某次會議的新聞照片裡出現過。

  而現在,那張臉印在一張已經泛黃的合影照片上,穿著一件肩章帶有編號的舊式軍裝。

  穿深色風衣的人把照片翻轉過來,讓她看到背面。

  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G-7-Q項目組,第三批,合影。"

  顧清泠的呼吸停在胸腔里沒有出來。

  G-7-Q。

  三個字符。

  陳永昌筆記本角落裡的塗鴉。

  阮長庚確認過的編號。

  鐵片上衝壓的Q-7。

  現在它們全部出現在了同一張照片的背面。

  那個人站在第三排中間,肩章上的編號清晰可見——Q-7-03。

  "這張照片,是你爸親手交給我的。

  "風衣男人開口了,聲音比第一個人低沉一些,"兩年前。

  臨江。

  三味茶餐廳。

  他點了一壺茶,兩個杯子。

  他跟我說——'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這張照片替我交給清泠。

  告訴她,我追查的不是走私。

  我追查的是一個已經升到紀委的人,他以前穿的是這套衣服。'"

  顧清泠的左手從槍柄上慢慢鬆開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很輕,但沒有猶豫。

  "你就是沈知秋。"

  風衣男人把照片放回箱子裡,站起來,右手把風衣的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和半張臉。

  那張臉和章一楠有七分相似。

  "我就是沈知秋。

  章一楠不知道我在做這些事。

  她以為我已經離職了。

  我沒有。

  我只是換了一個方式查。"

  倉庫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引擎轟鳴聲,然後是一聲急剎車——輪胎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阿程已經從柱子後面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沈知秋和灰色夾克男人,落在正門外那扇半開的鐵皮門上。

  門縫裡透進來的光正在被什麼東西遮擋,而且那個遮擋物越來越寬,越來越近。

  有人正在從正門走進來。

  不止一個。

  腳步聲多到不需要判斷人數就能感覺到壓迫。

  顧清泠扭頭看向正門方向。

  門正在被推開,鐵皮邊緣刮著地面,發出一聲長而鈍的金屬呻吟。

  門被徹底推開的時候,顧清泠已經往後退了兩步,槍口重新抬了起來。

  她沒把槍指向任何人,只是抬到了警戒位置——槍口朝下四十五度,這是一種不在場的人不會理解的姿態。意思是:我看得到你們所有人。

  門外的光照進來的那一瞬間,她看清了第一張臉。

  陸沉。

  站在鐵門正中間,渾身是灰,頭髮被風颳得亂七八糟,身上的夾克敞著口,裡面的黑色內搭領口有一塊深色的濕痕。

  像是剛才跑得很急,汗水從領口滲進去又被風吹乾了。

  他的左手擋著門框,右手垂在身側,沒有拔槍。

  他身後跟著陳峰。然後是林亮。

  再後面是三個她不認識的年輕警員,穿著防彈背心,背心上沒有警號——像是臨時從某個勤務隊調過來的。

  倉庫里安靜了大約三秒。

  這三秒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彼此身上,像棋盤上突然多出了幾顆不屬於任何一方的棋子。

  陸沉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底最乾燥的地方擠出來的,帶著趕了長途之後的那種沙啞:

  "清泠。你從臨江出來的時候,後面跟著一輛灰色的麵包車。

  那輛車在高速上跟了你三十公里,然後換了一輛白色轎車。

  白色轎車跟到桐花鎮路口停下來了,沒有進村。

  但你從桐花鎮往省城方向走的時候,它又跟上來了,一直跟到清江大橋。我在繞城高速出口把它截住了。"

  顧清泠看著他。

  她的槍口沒有放下來,但她的重心往前移了半步。

  從防禦變成了傾聽。"車上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