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又看了一遍。那盒子裡沒有別的了。
就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
照片背面的字是你爸的筆跡,紙條也是。
他說G-7是確認過的。
確認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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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阮字,不是阮長庚的阮——是阮長庚確認的。
你爸在他死後才拿到這個信息,然後他寫下來,藏在了桐花鎮。"
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顧清泠說:"你在哪?"
"樹底下。"
"你旁邊有人嗎?"
"沒有。"
"那你聽好了。
老鬼說阮長庚查到了一個人穿軍裝。
你剛才說肩章上有G-7的編號。
但我爸遺物里那枚肩章上只有G-7,沒有數字,沒有姓名。
那枚肩章不是配發給個人的。
那是小組代號。
G-7不是一個人的編號——是一個小組的編號。
如果老鬼說的那個人穿著G-7編號的軍裝,那他穿的不是自己的制服。
他穿的是那個小組的制服。
那件制服本來不屬於他。"
阿程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慢慢收緊。
"你是在說——有人偷了一件G-7的制服,穿著它幹了一件事,然後讓我爸以為他是G-7的人?"
"我不知道。"顧清泠的聲音在風聲里顯得又遠又近,"但我知道一件事。
陳永昌筆記本里那個代號,不是G-7。
他那本筆記本上的邊角塗鴉,我剛才讓陳峰拍了一張照片發過來。
那個代號是三個字母。
不是G-7。
是G-7下面加了一個橫槓,橫槓下面寫了另一個字母。"
阿程的呼吸停了一拍。"什麼字母?"
"Q。"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
風聲從聽筒里灌進來,像是有人在山頂鬆開了什麼東西。
"陳永昌在筆記本邊上寫了三個字母——G-7-Q。
不是在中間。
是在角落。
陳峰一直以為那是隨手畫的。
但他說那個Q的寫法,和瑞豐倉庫里那張組織結構圖上的Q是同一種筆跡。
那是同一個人寫的。
組織圖不是韓逸畫的——是陳永昌畫的。
他在死之前就已經查到了Q組織。
他在筆記本上畫了那張圖。
後來那本筆記本被血泡透了,圖也看不清了,但那一頁的右下角,G-7-Q這三個字還在。"
阿程慢慢蹲了下來。
他靠在銀杏樹根上,抬頭看著樹冠,陽光從葉子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臉上晃。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一個人連續跑了太久的累,久到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跑。
"你爸查到了Q。"他說。
"他查到了。
"顧清泠的聲音很輕,"然後他死了。
阮長庚查到了,死了。
陳永昌查到了,死了。
現在老鬼說那個人穿的是軍裝。
那件軍裝不是G-7的。
可能是某個人的。
也可能是假的。
但不管怎樣——這件衣服現在在一個活人身上。
這個人兩年前站在碼頭上,你爸認出了他,然後他死了。"
阿程閉上眼睛。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慢慢地、沉沉地撞著。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個晚上。
他躲在邊境檢查站的貨車夾層里,那個穿軍裝的人站在檢查站外面,跟邊防打了個招呼,然後那輛車就過了。
他以為那是運氣。
現在他想起來——那件軍裝的肩章上,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那時候他不懂那是什麼。
現在他懂了。
那是一個編號。
G-7。
他睜開眼。
"他在檢查站放過一輛車。
三年前。
一輛貨車,裝著滿車的東西,過了邊境檢查站。
他穿了那件衣服。
那時候阮長庚已經死了。
你爸還在追查。
那件衣服還在他手裡。"
電話那頭傳來了剎車聲。
然後引擎聲變小了。
顧清泠把車停在了高速的應急車道上。
"你確定?你親眼看到的?"
"那年我才十七。我趴在貨箱底下,從夾層的縫隙里往外看。
我就看到一個人站在檢查站邊上,穿軍裝,肩章上有編號。
他跟邊防說了幾句話,然後揮手讓車過了。
我當時以為是檢查站的人。
我不認識編號。
但我現在認得了。G-7。"
電話里很久沒有聲音。
久到阿程以為她掛了。
然後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浸過之後才吐出來的:
"阿程。你在桐花鎮等著。哪裡也不要去。我現在掉頭。
我三個小時到。你帶我去那個檢查站。"
"那個檢查站已經拆了。"
"那你帶我去能看得到它的地方。"
阿程沒有回答。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四分十二秒。
他掛斷了。
樹冠在他的頭頂沙沙響。
他靠在樹根上,看著空蕩蕩的路面。
顧清泠到的時候,天已經過了正午。
太陽懸在頭頂,把桐花村那棵老銀杏的樹冠曬出一片密實的陰影。
她把車停在村口,步行穿過那條土路,走到樹底下。阿程還在那裡,靠著樹根坐著,膝蓋上放著那個鐵盒,盒蓋開著。
"檢查站的地形,你還能記得多少?"
她在他面前蹲下來,沒有寒暄,聲音裡帶著趕了三個小時路之後的那種乾燥。
阿程沒有抬頭看她。他低頭看著鐵盒裡的那張紙條,手指按在"G-7"那三個字上,指腹微微泛白。
"地形我記得。但那個檢查站拆了之後,原地修了一條新路。
原來的位置現在是一段護欄,護欄外面是河。"
"河能攔住什麼東西?"
"攔不住人。但攔住了一輛車。"
阿程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有血絲,但目光很穩,"我昨天在等你的時候,順著那條河走了兩公里。
河灘上有一塊鐵片,被水衝到岸邊卡在石頭縫裡。
鐵片上有半個編號——不是G-7。是Q-7。"
顧清泠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她從他手裡接過那張鐵片。
大約巴掌大,邊緣被河水沖刷得發亮,但正中央的衝壓字樣還在——"Q-7"。
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像是編號或日期,但被磨損得只剩最後兩個數字:"22"。
"不是G-7,是Q-7。"她重複了一遍,"和筆記本上那個G-7-Q不一樣。
那個是寫在紙上的,這個是沖在鐵片上的。
這兩個編號可能是同一套系統里的不同位置。
一個寫在紙上,一個打在實物上。"